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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啊。”邱猎想也不想地否认道。
“你少来,你上一次说没事,是自己一个人半夜发烧送急诊了,你到底在哪?”
“我真在海津,在往家里走,快到了。”
“你跟我说实话,你刚才在哪?”蒋屹舟等了一会,手机里只有呼啸的风声,她接着说道,“邱猎,我会担心的。”
“我刚才……刚做完笔录出来……今天晚上碰到一个人坠楼,我看到他的血流成了一滩,想到……想到以前的一些事情……我前段时间还……”邱猎说着哽咽起来,混乱的思绪缠成一团乱麻,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说出来的话也断断续续。
邱猎越走越快,电话那边蒋屹舟又喊了两声她的名字,邱猎用手背擦了把眼睛,眼泪却怎么也不听使唤,在脸上连成了线,终于她停了下来,蹲在路边,在无人的雪夜嚎啕大哭。
“小猎、小猎?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蒋屹舟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转圈,她的左手里拿着一只防风打火机,没有点燃,却在频繁的开合中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手机那头风声呜咽着,把哽咽的哭声尽数吞没,她不得不提高音量,“邱猎!能听到我说话就应一声!”
听筒里终于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嗯”。
看来脑子还没有变成浆糊,蒋屹舟稍稍松一口气,镇定道,“邱猎,你听我说,现在什么事情都不用管,先慢慢往家里走,能认出回去的路吗?”
邱猎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巾,擤了一把鼻涕,让鼻子通上气,她点了点头,慢慢站起来,又想到蒋屹舟现在看不到自己,于是用浓重的鼻音说了句“认得出”。
“好,那就先回家。”蒋屹舟安抚道,“你不用着急,无论你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能摆平,但你要先保证自己现在的安全,在你到家之前,我不会挂电话的,所以如果你不想说话,我就安静地陪着你。”
听筒里风声萧索,夹杂着几声时隐时现的呜咽,蒋屹舟时不时发出点声音,表示自己还在。直到大约十分钟后,她听到风声消失,随后信号中断了几秒,她又听到开门的声音。
“我到家了。”邱猎一边脱围巾一边讲电话,熟悉的环境带来安全感,她的鼻音还是很重,但情绪平复了许多。
“行,你先去冲个热水澡,然后我们再慢慢说,我随时都在。”打火机“叮”地一声,又一次被蒋屹舟合上,这次她没再打开,随手放回了书桌上。
她打开手机,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通讯录,被迫承认自己在海津确实没有人脉。倒是有几家供应商在海津有工厂,找蒋川行帮忙的话,应该也能找到人跑趟腿,但是邱猎一个人在家,让陌生人去找她也不合适……
水汽氤氲,热水流淌过皮肤,冲刷走疲惫和紧张,邱猎特地调高了热水器的温度,虽然只是比平时高了两度,还是把她的脖子和胸口烫成了一片粉色。
此刻正是需要这样的温度。
邱猎闭上眼睛,看到一个小女孩,背着沉重的书包往家里走,在离家只剩几米远的时候,突然从隔壁邻居家冲出来一群人,分散在马路上,挡住了她回家的路,他们嘴里不停地嚷嚷着,互相谩骂。
动物天生能感知危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躲在对面那户人家停在门口的蓝色拖拉机后面,紧紧抓着书包的背带。
透过拖拉机车头和车尾的缝隙,她看到一个急头白脸的彪形大汉,拿着厨房的菜刀最后冲出来,先是划伤了几个人的手臂,然后生生刮掉了一个女人的半块头皮。
血如泉涌。
过往的记忆像倒流的瀑布,被鲜血浸透的积雪重新变得洁白,被系坏了的领带恢复平整,枯败的百合再度焕发新机,落在脸上的水珠凝聚着回到天空……
她已经忘了这件事是怎么收场的,只记得从车头走到车尾的时候,那群人已经离开了,水泥地上还留着斑驳的血迹。
她没哭也没闹,像过去的每一次放学回家一样,无人过问。
水流声戛然而止,邱猎倏地睁开眼,睫毛上的水珠随之滚落。
只是轻微的创伤后应激综合征而已,邱猎用毛巾搓着头发,走出了浴室,一边连接吹风机,一边给自己下了诊断。
那件事之后,她起码有十年不敢碰刀具,甚至在最开始,连靠近水果刀都会心慌。她的妈妈也知道这个情况,但只当她是个胆小的乖巧小女孩,笑着纵容了。
她擦了擦镜子上的水雾,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平静下来,除了红肿的眼睛,再也看不出别的痕迹证明半个小时前发生过的事,邱猎很满意这样的状态。
手机里杨新文发来了消息,问她到家了没有,还说她爸爸火急火燎地把她喊回去,其实压根儿没多大的事,就算讲电话也用不上一分钟。她二姑的确来了,但也没有多大的事,只是随便说了两句年后给她找的工作,还是要走流程去考个试。
如果能拥有被安排的明确人生,会义无反顾地踏入吗?
踏入的代价是什么?是自由吗?那自由的代价呢——疲惫、焦虑、迷茫……
邱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自嘲似的摇了摇头,看起来是她选择了流浪,但其实她从来都没得选。她回复了一句“到家了”。
【你晚上原本有什么事?要不要我现在过去找你?】杨新文紧接着问。
【已经没事了。】
【你没生气吧?】
【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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