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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顿时一片低气压。卿竹阮能感觉到周围的紧张感像实体一样弥漫开来——有人倒抽冷气,有人小声抱怨,有人已经开始翻书,仿佛考试就在明天。
“另外,”李老师继续说,“周五下午的心理健康讲座照常进行,主题是‘考前焦虑管理’。建议大家参加。”
讲座?一模前?大多数同学的表情显示出同一个想法: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做几套题。
卿竹阮也在心里计算:如果周五下午听讲座,那么完成作业和复习的时间就更少了,周六去看画展的计划可能……
她感到一阵熟悉的焦虑感从胃部升起,像一只冰冷的手握紧了她的内脏。
这就是高三的节奏——每当她以为找到了一点平衡,找到了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就会被新的压力打回原形。
那天上午剩下的课,她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推导复杂的公式,那些符号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无意义的涂鸦。她的目光飘向窗外,看向西边平房区的方向——那扇破窗现在是什么样子?寒潮过后,那片冰融化了吗?窗框上会不会结了新的霜?
“卿竹阮,”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老师让你回答问题。”
她猛地回神,站起来,茫然地看着黑板上的题目。
“对不起,我没听清楚问题。”她低声说。
数学老师皱了皱眉:“坐下吧。注意听讲。”
她坐下,脸颊发热。这是她这学期第一次在课堂上走神到被老师点名。
下课铃响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接水或走动,而是继续坐在座位上,盯着摊开的数学笔记本。上面的公式和例题像天书一样陌生。
“你还好吗?”前桌女生转过身来,“你刚才脸色好白。”
“没事,”卿竹阮勉强笑了笑,“可能有点累。”
“一模确实让人紧张,”女生同情地说,“我昨晚都没睡好,半夜醒了三次,每次都在想物理题。”
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焦虑。
午休时,卿竹阮没有去食堂,而是说胃不舒服,让室友帮忙带个面包回来。她一个人留在教室,想静下心来复习,但翻开任何一科的书,都感到一阵反胃。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下雪,云层低垂,空气中有种潮湿的沉重感。
她尝试做“视觉深呼吸”,但今天连这个都不奏效了。窗外的景象——光秃的树枝,灰白的天空,空荡荡的操场——看起来只剩下萧条和压抑,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她的感官似乎又“冻结”了。
这让她感到恐慌。好不容易开始复苏的感知能力,难道这么脆弱,一点压力就能让它重新关闭?
她拿出手机,给清霁染发了条信息:“一模要来了,我好像又回到了那种冻结状态。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焦虑。”
清霁染没有立刻回复。可能在午睡或治疗。
卿竹阮放下手机,感到一阵孤独。虽然周围都是同学,虽然父母关心她,虽然陈宇、前桌女生、甚至语文老师都对她表现出善意,但在这种时刻,她仍然感到无人能真正理解她的挣扎——那种在“应该做什么”和“想要做什么”之间的撕裂感。
下午的课更难熬了。物理老师讲解去年高考的压轴题,步骤复杂,思路跳跃。卿竹阮努力跟着,但到了某个节点,她的思维就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再也无法前进。
她看着周围同学认真记笔记的样子,看着他们偶尔点头表示理解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别人都在同一艘船上,朝着同一个目的地航行,只有她,虽然身在船上,心却在水里挣扎,不知道是应该努力上船,还是干脆沉入水底。
这种疏离感让她窒息。
放学后,她没有去食堂吃晚饭,而是直接回了宿舍。室友们都在教室自习,房间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
她坐在书桌前,盯着那本素描本。
现在打开它,会画什么?
恐怕只有混乱的线条,焦虑的涂鸦,或者干脆一片空白。
她最终没有打开它,而是拿出了作业。
但刚翻开物理练习册,看到第一道题,她的视线就开始模糊。那些字母和数字在纸上跳舞,拒绝组成有意义的句子。她眨了眨眼,强迫自己集中,但只是让眼睛发酸。
她放下笔,趴在了桌上。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她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吞噬房间。
黑暗中,时间变得模糊。她不知道趴了多久,直到宿舍门被推开,灯光亮起。
“卿竹阮?你怎么不开灯?”是室友小玲的声音。
“有点头疼。”卿竹阮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你晚饭吃了吗?我给你带了个包子。”小玲把塑料袋放在她桌上,“看你中午就没怎么吃。”
“谢谢。”卿竹阮接过,包子还温热着。
“一模确实压力大,”小玲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说,“我刚在教室听到好几个人说失眠、没胃口。大家都一样。”
“嗯。”卿竹阮小口吃着包子,胃里确实空得难受。
“对了,”小玲忽然想起什么,“你那天班会分享的方法,我试了试。今天下午化学课特别烦躁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实验台上的仪器——那些烧杯、量筒、试管,在灯光下反射的光还挺好看的,像一组几何雕塑。这么一想,好像就没那么焦虑了。”
卿竹阮惊讶地看着她:“真的有用?”
“至少那一刻有用。”小玲说,“虽然焦虑很快又回来了,但有过那么一刻的平静,就感觉能再多撑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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