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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田中一木还敢回来吗?”赵二河显得有些担心,“他们现在剩下的兵力,也不过是一个加强中队了,要是撞上咱们,哪怕是面对面的硬拼,他们也绝对是死路一条。”
“别的鬼子或许不会。田中一木一定会。”老马收回望远镜,指腹摩挲着地图上沙柳林中心的红点,那是预设的迫击炮阵地,“此人刚愎自用,骄狂自大。吃了这么大亏,他现在眼里只有‘报仇’两个字。”
周永胜补充道:“日本军队等级森严,其军官晋升条件极为严苛,像田中一木这样出身杂途军官想要升到少佐,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他想要打破这一切,唯有立下不世之功,方有一丝机会。这一仗败了,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所以他才会更气急败坏。”老马嘴角勾起冷笑,“他发现咱们离开了王家桥,第一个念头不是撤退,而是认为咱们耍了他,肯定会顺着河岸往回找,想不顾一切地追上咱们复仇恨。这片沙柳林是从王家桥返回张庄的必经之路,他急着追上咱们,必然会选这里抄近道。咱们就在这片沙柳地里设伏,打掉这伙鬼子。周参谋长,你来布置各连的伏击区域和任务吧。”
“刘铁的炮兵连,在沙柳林北侧的沙丘后隐蔽埋伏起,随时做好覆盖射击的准备。”周永胜指向地图西侧的阴影区,“四门迫击炮,两门山炮,标尺都定在沙柳林中心。”
“张二河的重机枪连埋伏在东侧,对鬼子进行压制性的射击。“柳和光的1连,杨成钢的4连,从南侧包抄;王铁成的5连,钟明秋的6连,绕到沙柳林北边,负责截杀漏网之鱼。”
他顿了顿,接着布置道:“最关键的是侦察排,你们带着诡雷和集束手榴弹在鬼子遇到攻击后,可能会躲藏的沙坑、枯树后面,全部挂上诡雷。”
周永胜接下来又命令“焦健聪的骑兵队,王豆子的通讯排,李大山狙击队,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歼灭田中一木突围的部队。陈静的卫生队负责救助伤员。”
阳光下,老马的脸被树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块面,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这片沙柳林就是田中一木的坟墓,只要他敢闯进来,就送他们见天照大神。记住,我要的不是击溃,是全歼。”
……
当田中一木气喘吁吁地冲到杨家桥北岸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断桥上的简易木桥早已撤去,桥头只剩下几具被剥光军装的鬼子尸体,身上插着写有“鬼子冢”的木牌。
南岸的河滩上,只有零星的脚印延伸向远方,老马的大队人马早已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平原深处。
田中一木踉跄着走到河边,望着宽阔的河面,右手紧紧攥着军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河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与愚蠢。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南岸咆哮:“八嘎!追上这伙八路,消灭他们!”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滹沱河水潺潺的流动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八路军队伍整齐的脚步声。
暮色如墨,渐渐浸染滹沱河畔的沙柳林。
干枯的枝条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刺探着空气里的杀机。
田中一木率领着残部二百五十余人,踏着枯枝败叶冲进了这片连绵三里的沙柳丛。他右耳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牵扯着脸上的伤口,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复仇火焰。
“快!顺着河岸追!八路的部队一定没跑远!”他用军刀指着前方,沙哑的吼声惊起几只夜鸟。
队伍里伤兵居多,不少人拄着步枪一瘸一拐,却没人敢放慢脚步——田中一木那毒蛇般的眼神正死死盯着每一个人。
就在鬼子先头部队踏入沙柳林中心区域的瞬间,北岸沙丘后突然腾起数道墨绿色的弹道。
“标尺九百六百!方向沙柳林中心!放!”
刘铁的吼声透过喇叭筒炸响,四门九二式迫击炮几乎同时扬起炮口。墨绿色的迫击炮弹如黑色流星划破暮色,拖着尖锐的尾音砸进沙柳丛最密集的区域。
紧接着,两门九六式山炮也发出沉闷的轰鸣,高爆弹撕裂空气,在半空中划出两道致命的弧线。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沙柳枝条被气浪掀得漫天飞舞。炮弹在鬼子队列中精准炸开,第一波覆盖就将先头的三十余名鬼子掀翻在地。
田中一木只觉得脚下的沙地猛地一震,一股灼热的气浪将他狠狠推向前方,军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挣扎着回头,只见身后的鬼子兵像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残肢断臂混着沙土抛向空中,鲜血瞬间染红了枯黄的沙柳。
“八嘎!有埋伏!隐蔽!”田中一木嘶吼着,连滚带爬躲到一丛沙柳后。
但炮火如同长了眼睛,第二波炮弹接踵而至,精准覆盖了鬼子密集的队形。
原本属于他独立大队的九二式迫击炮和九六式山炮,此刻正用缴获的炮弹为他敲响丧钟——那些
;墨绿色的炮弹箱上,甚至还印着“田中大队专用”的日文标识。
“大队长!我们被包围了!”副官连滚带爬扑过来,脸上全是血污,“炮弹太准了!是八路的炮兵!”
田中一木透过沙柳缝隙望去,只见沙柳林上空硝烟弥漫,炮弹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短短一分钟内,他剩下的二百五十残兵就倒下了七八十个,惨叫声、呻吟声混杂着炮弹的轰鸣,组成一曲绝望的死亡交响乐。
“快!躲进沙窝子!”一个鬼子小队长嘶吼着,带着残存的士兵扑向附近的沙丘凹地。他们以为找到了掩护,却不知侦察排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
“轰隆!轰隆!”
当第一个鬼子滚进沙窝时,脚下的诡雷被触发。集束手榴弹捆着的触发装置猛地炸开,数十枚手榴弹的爆炸威力将整个沙窝掀成炼狱。
紧接着,周围十几个沙窝同时爆响,侦察排预先埋设的诡雷被接连引爆——有的藏在枯树根部,有的伪装成石块,有的甚至绑在沙柳枝条上。
“啊——!”
一个鬼子兵刚抱住一棵沙柳树想喘息,树干上捆绑的诡雷突然爆炸,弹片如蜂群般钻进他的胸膛。另一个鬼子趴在沙坑里,伸手去摸水壶,却摸到一根绷紧的引线,下一秒就被爆炸的气浪抛向空中。
李大柱趴在远处的沙丘后,透过望远镜冷眼看着这一切。他身边的侦察兵们握紧冲锋枪,脸上带着复仇的冷笑:“排长,这帮鬼子被炸得跟饺子下锅似的!”
“让他们慢慢‘煮’。”李大柱压低声音,手指摩挲着枪栓,“等炮火停了,就是咱们收网的时候。”
这一轮诡雷袭击,又有四五十个鬼子在沙窝子里送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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