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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因出了疹子,暂且被关在大业坊。她倒想的开,说横竖都是要发卖,只盼着寻个富贵人家不愁吃穿才是。他说春晨被卖来之前便被主家灌了哑药。
那便是胡茹萍了。钱七七心中咯噔一声,果然是她?看来闻溪也是她害的。
那凤儿说了会话,倒有劲了,起身去院中那胡毯上挤着晒太阳。钱七七趁机掏出身契,扒在床头:“春晨,你看这是你的身契。我今日便是确认你在此处,我是来救你的。”
春晨说不出话,无神的双眼怔大看了看钱七七手中的身契,转而呜咽着摇摇头。
“你可是不信?”
春晨干裂的唇抽了抽。
“我知你心里有疑惑,此事一句半句我也说不清。但我承诺,待你出去,我定将这身契还给你,还你自由身。”
春晨依旧躺着,却挣扎着伸手半握住钱七七手臂。昏暗中她突然被拉近,从春晨的眸子里看到一丝惊恐和着几分疑惑,伴随着她不断摇头,喉间再次发出浑浊呜咽声。
“当然我不仅仅为了来救你,我还有事要问你。我想查胡茹萍。”
“那年上元节,二娘子”钱七七一顿道:“我”她指了指自己:“那时丢了阿奴,可是人为?”
春晨点点头。
“是胡茹萍所为?”
春晨摇了摇头。
钱七七难以置信又问了一遍:“可是胡茹萍所为?”
春晨摇了摇头。
“二娘子丢失,可是人为?”钱七七重复。
春晨点点头。
“可是胡茹萍?”
春晨又摇摇头。
“对!不是胡茹萍,是胡聘对吧?胡茹萍谋划,是他干的!”钱七七急切道。
春晨依旧摇摇头。
“那是谁?”她泄了气,顿了顿又问道:“柳毓眉?”“陈灵儿?”问完钱七七才意识到双生子出生时,陈灵儿和柳毓眉还未过门。
那还能是谁?
“家中下人?”
春晨摇了摇头,转身背对着钱七七。
“都不是,那是何人?”
“是王府外的人吗?”钱七七又问了一句。
春晨背对着他,摇摇头,喉间一阵呜咽便不再作声。
那除了阿耶阿娘还能有谁?钱七七伸手去拉春晨,可她只是倔强的躺着不再回应。
第53章
长乐坊一处宅院中,曲水流觞,崔隐与一男子正对面而坐。
“崔特使已与罗骏交涉,下一步该如何?”说话的男子着缠枝宝相花纹半臂圆领袍衫,英朗的五官中高耸的鹰钩鼻格外显眼,眉宇间透着几分审慎的精明。正是行首窦寅——景教司铎窦蘅之子,窦记钱庄现掌舵人。
“他的账簿虽有假,但顺藤摸瓜,确实查出这太平商行敛财无数,皆汇兑至河西。”崔隐声色沉沉。说至此,他又想到含元殿前,那位河西的镇国大将军薛存念遥望睥睨之态。又想到他对着自己一番打量,眼神狠戾的问了句:“这位便是永平王府的崔郎中?”他心中一阵烦躁,他也不曾得罪此人。岂止,那日还是他头一回见他。
崔隐掩了心事,又道:“只是这罗骏背后之人还未查到,我们跟踪他也有些日子了。”
“我阿耶派了些景教教徒,以传教的名义去了你所说的那几处宅院,如你所料确实有暗道。”窦寅踢掉靸着的鞋,索性半爬在案几上,凑近:“崔特使,实不相瞒,若不是我阿耶千叮咛万嘱咐,您这趟混水我是万不想淌。”
他顿了顿又道:“这京中与我窦记生意往来者百余户。可唯独这太平商行,我是能不沾便不沾。我一介商贾不过做些生意维持家计,不想卷入这些朝堂纷争。”
“窦郎怎知是朝堂纷争?你还知道甚?”崔隐顺势追问。
“崔特使可知南衙十六卫?”窦寅掠一思索道。
“自然。随北衙禁军发展壮大,十六卫如今只剩名号。可此事与十六卫何干?”崔隐不解。
“府兵制没落后,圣人下令禁止府兵来京服役。各折冲府虽有兵额,但军士、军械、粮食皆废。当年罗骏曾是折冲府参事。”窦寅咳了咳强调道:“当然我不过道听途说。当年折冲府阙官,原十六卫一些兄弟自发组建了‘神威队’。”
“神威队数年前,在各州郡出没,所到之处劫杀无辜,逼良为娼,朝廷几度派人剿灭却收效慎微,前年被凉州刺史一网打尽。”崔隐蹙眉凝神道:“此案结案时,我刚到刑部,对那案卷如今还记得几分。依大覃律法,诸谋杀人者斩,掠人者绞。那神威队中主谋、从犯皆已伏法。那案件中不曾提及几人出自原十六卫。”
“非也,非也。”窦寅摆摆手:“大郎难不成也信区区一个凉州刺史便可将横行多年的神威队剿灭?”
崔隐苦笑:“惭愧!惭愧!”
窦寅见他如此诚恳亦一脸真挚道:“因我窦记生意遍布各州郡,黑白两道皆有些关系,才得以此消息。神威队非但未消失,反倒绑了几个地方官员,做得勾当一样未落,只是比先前低调隐蔽些。我们是单纯生意人,不想与他们绑定太深,前几年便借故关了几家州郡分铺,与他们断了生意往来。”
窦寅眉宇间浮出一片忧云,转而又恢复慵懒洒脱,执起酒壶向口中浇灌,自我调侃道:“我这亲手断了的生意,不就是为了图个清静。如今又不得不入局其中,阿耶的真主耶稣当真对我护佑有加。”
“谢窦老板大义。”崔隐一揖,举杯向窦寅。
……
大业坊中,太阳西下时那凤儿进了屋,又说起布商家里的琐碎家事。许久见钱七七未有反应便问道:“你也同她一般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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