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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意识逐渐模糊,仿佛坠入万丈深渊。可她记得崔隐,即使眼皮已全然抬不起,却依旧默念着他的名字。
“七七!”崔隐嗓音沉沉,带着几分焦灼。
“七七!”他越发急促道:“七七?你在哪?”
崔隐寻着钱七七到了一处茂密深林中。那林中大雾弥漫,泉水淙淙,钱七七时而化作了天边云、时而化作水中影;时而如林间小鹿时隐时现、时而如山寺钟声飘渺无影……任凭他如何奔跑也找寻不到。
在喉间一阵焦渴中,他挣扎着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乐游原古寺的禅房中,桌案上整齐的摆放着三份斋饭。昨日他来之前,特意叮嘱那小沙尼夕食多备一份,毕竟钱七七食量大,夜里观星那点糖炒栗子怎够?
可昨晚直到坊门关闭都没有钱七七消息。崔隐一夜煎熬,却在凌晨时骤然昏睡过去。他起身到案前倒杯水,又记起梦里的焦灼,胸口一阵悸动。
“冬青!”他唤了一声,心急的并未发现自己声音有些颤抖:“可有二娘子消息了?”
第54章
钱七七再次醒来时,又是在一边黑暗中。
她有些分不清是醒或是梦,只觉周身犯冷,伤口却火炙一般灼痛。她的头顶、舌头、四肢似长了一层盔壳般僵硬,而那灼感正穿过这僵硬的壳,由内向外钻着疼,来势汹汹。
忽然,她觉得昏暗中有人揭开她头顶的帕子,在她额间、脖颈一阵擦拭。定睛看了会,竟是春晨。她坐在她身边,将帕子递给凤儿,用手比划着甚么。
凤儿不耐烦的点点头,在盛水的盆子里摆了摆那帕子,又复递给她。她仔细叠好,再次按在钱七七额间。
“昨日看你也是个通透的,不想这般想不开。”那凤儿站在床边,撇着嘴睥睨道:“这便是咱们的命。你该认命的,何故自找这一顿打。”
“我不是奴,我是良民。我如今是永平王府嫡女。他们这般对我,我阿耶、阿娘、还有我阿兄定不会放过。对吧春晨,你可以为我作证。我阿兄是圣人亲封的崔特使,我看谁人敢贩卖良人……”钱七七说的哽咽,她拉住春晨的手:“你信我,定救你出去。”
凤儿讥讽一笑:“打傻了这是!还如今是永平王府嫡女!那从前呢?永平公主?我看你这姿色,做浣洗丫头怕也进不了永平王府。你们一个个的,怕是没见过世面,那大家士族的仆人都是要严挑细选的。你这般姿色,怕是收夜壶也不定配的……”
钱七七欲争辩的心思淡然无存,复躺下不再说话。
春晨对着凤儿一顿手势比划,她撇撇嘴不情愿的出了屋子。须臾又端着一碗水,手里捏着一团纸进来,走到床头递给春晨。
借着门口的光,钱七七看到那纸团中包着白色的粉末。春晨呜呜啦啦比划着,示意她服下。钱七七见她眼神真挚,又看了看凤儿。
凤儿不耐烦道:“治伤的,这的人被打了都喝这个。你若死了,他们也要受罚。”
钱七七点点头服下药,看了看门口问道:“现在甚么时辰了?”
“快申时了吧。”
“申时了?崔隐应该发现我不见了吧。他会找我吗?是找崔鸢还是钱七七?”钱七七想着叹口气:“都什么时候了,我竟还在意这些?”
西市附近,崔隐几乎快要急疯。能寻的地方几乎已他找了个遍,却是毫无线索。崔隐无奈又来到清风酒肆门前。
俪娘正在酒肆门口依着门框,遥望钱记瓷器心想:“七七这死丫头,还说开业要来,怎只叫那胖丫头送了份礼?自己倒是面也不露,也不知现在一天天的在外作甚?”她正想着,一抬头却见崔隐攒拳怒目正站在面前。
她犹豫着上前一福:“崔侍郎,可要进来吃茶歇息?”
崔隐强装镇定冷着脸:“本官办案。”
“叨扰大人了。”俪娘逃似的往店里走。
“且慢”崔隐上前一步:“你!还有南枝娘子!随我到二楼问话!”
“啊?”俪娘心头一紧,随着崔隐焦急的步子迅速上了二楼,拉着南枝一同进了雅间。
“本官问你,昨日钱七七可曾来过?”
“这?”俪娘与南枝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难道那些钱,都是钱七七这该死的卖货郎偷来的?抢来的?这天煞的!我就说她哪来这般好命!狗东西,这是要害我也吃官司不成?!”俪娘心中啐骂着,脸上却是一笑反问道:“不知这钱七七犯了何罪,叫崔特使亲自来捉拿?”
“官府办案还要向你汇报不成?”崔隐一扬眉,转而又猜中俪娘心思,强压心中焦躁故作镇定:“这钱七七倒不是甚嫌犯,只是她与一宗案子有牵连,是重要证人,本官需寻她当面问过。你二人现细细说来,她可还有甚么故友?昨日可来过,又去了何处?西市还有何藏身之处?”
“大人明鉴!七七如今在外营生,半年才回来这一遭。至于她如今在哪?要见甚么人,我们怎晓得?”
“想清楚再回答,她在城中可还有甚朋友可投奔?可以留宿的那种?!”崔隐怒拍桌案,震的桌上的茶碗悉数落地。
俪娘和南枝不及收拾,吓得同时跪倒在地:“大人明鉴,七七在城中应没有甚么朋友了。她如今赚了几个钱,可都是辛苦经营,应未作过什么歹事。我们不知她在外作甚,她只说现在不便抛头露面,也不许我们多过问。”
崔隐额头、手臂青筋暴起,他一时嗓子沙哑的再说不出话。不是他在信中叮嘱她们莫要多问嘛。
想到此,他鼻头一酸,心中焦躁又无助:“莫不是如今闻溪回不来,她当真坚持不下去了?”崔隐又记起那日她眼含泪水,满腹委屈道:“我再不想做你胞妹了。”
“我何故逼她如此?”他扶额不语,心里一阵自责绞痛。
俪娘和南枝伏在地上不敢多言。崔隐看着那二人眼里的茫然,只得又起身下楼。
听得崔隐脚步声渐行渐远,俪娘这才起身从楼梯上向下探去。此时崔隐已没了影,倒是楼梯间的木板上,几滴晶莹的水珠泛着黯淡的光。
出了清风酒肆,崔隐寻到淮叶,又命她从昨日一早醒来,到分开之前,将钱七七都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一一讲过,又命她回忆近日可有其他之事。
听闻她偷了春晨的身契,崔隐心中一拧,一阵不祥的预感催的他一阵哆嗦。他扶着心口,质问道:“她在查什么?”
“没,没什么?”淮叶眼神躲避。
“淮叶!”崔隐怒喝一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隐满!还不说!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教我如何活?!我这命也随她去。”
淮叶见他着了火般已然失去理智,忙哆嗦着哭道:“二娘子,二娘子,她,她许是在查当年上元节二娘子走失之事。可,可昨日,她确实未说去何处寻人。”
“仔细好生想想,丝毫不漏。”崔隐一字一句,压着心中恐慌又问。
淮叶想不出,只好将那日春晨被牙婆子带走之事讲了一遍,又讲了钱七七从柳毓眉处得了身契,又说了钱七七推测那口马肆许是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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