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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隐似几份为难,许久才点点头,去外头拿了药,又回到火炉边烘手。他站在炭火旁,俯身向前,掌心虚浮在火焰之上。他的身姿有些佝偻,不复往日挺拔之态。面前的那片氤氲热流,也将他的面孔灼的开始模糊、变形,仿若他此刻已然扭曲的心一样。
待掌心微热,他走过来柔声道:“忍一下,我帮你褪了衣衫,上些药。”
钱七七想起阿娘临终前将那发簪赠给她,亲口告诉自己,她允了。她羞赧地点点头,却在他指尖触到肌肤那一刻,不由颤了颤。摇曳的灯光下她浓睫微颤,垂着的眸光一时不敢抬眼去看他。
她不知,他的眸光里也尽是仓惶的紧张。他又一个深呼吸:“可是我手太重,弄疼你了?”
她摇摇头,咬着唇:“不疼。”
“好,我再轻些。”他的指尖再次落在她脖颈的衣领处,一点点褪去锦衣,露出白皙纤薄的背。
她的肌肤光洁如玉,一道焦褐色的伤口,混着粘连在一起的鲜红血肉,从肩头蔓延到后背。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他一时不忍下手。他扭过脸,心中一番挣扎俯身在她耳边轻声慢语宽慰道:“很快就好。”
说罢,他鼓足勇气撸起袖子,将左臂凑到她面前,又将她双手轻搭在自己臂弯:“莫忍着,疼了你便抓我,受不住你便咬着。”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食指已裹满黄色的药膏。
冰冷的药膏被他指尖的温热,点点轻柔进伤口。她每一次微微颤抖都被他精准捕捉,他的手指会微顿,转面又一句宽慰:“快了,马上就好。”
钱七七始终垂着的眼眸,渐渐从眼前结实的臂弯上移,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落在他棱角分明的颊边、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处、落在紧张蹙紧的眉心、最后落在凝望着自己伤口处眸光里。
他的眸光里是克制、是隐忍、是满眼的心疼和悲痛,是久别重逢的欣喜和失去挚亲的伤怀……所有的喜怒哀乐、五味杂陈皆混在那一双含泪的眸子里。
她轻轻将衣衫搭回肩头,仰面看向他:“对不起,一直避着你。”她说着抽泣几声又挤出一个笑,从头上取下那根发簪,双手捧给他看:“这是阿娘送我的聘礼,阿娘,阿娘她都知道。”
“阿娘允了吗?”他的口中似乎还是王府后院中烧焦的苦味。
“允了。”她满怀期许的仰望他。
他久久看着那发簪,却并不接过,只点点头。他想接过那发簪亲手为她戴上,他看着她苍白的唇瓣,想吻住她,拥住她,一遍又一遍。可是,如今的他哪里配?他苦咽下心中渴望,别过头,起身向外:“既药上好了,你好生休养。我派人将淮叶接来伺候你,那伤口你仔细护理,我走了。”
钱七七似看出他心中顾虑,从后头一把抱住他,双臂紧紧环住在他腰间,低声哀求:“怀逸,别走。”
崔隐低头看着那双手,犹豫着一把握住。他好容易盼得她愿意再见自己,他却要放弃了。可他有什么办法呢?他是永平王的嫡子,他有个做尽恶事的爹,还有一个意欲谋反的“兄长”,这样的他拿什么去爱她、护她。
“七七,照顾好自己。”他握住的掌心一松:“你我,到此为止吧。”
她的十指被撬开,掌心空落落,整个人也空落落的向后一步:“为何?阿娘都允了,你不是说要我做你的新妇吗?”
他并未转身,只垂眸冷嗤一声:“到底是人心善变,我从前还说要辛夷做我的新妇呢?”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我认真想过了,你我不过是从前日日在一起,惯了,而非心悅。”他头也不回打起厚重的毡帘,院中寒风卷着残雪扑面而来:“对不起,耽误娘子了,留步吧。”
钱七七不及披裮袄,跟着他冲出去,带着近乎哀求的口吻喝道:“崔怀逸!你回来!”
崔隐身子似僵了一瞬,更多的是决绝向外的背影。在外等着的冬青上前一把扶住崔隐,早已侯在外头的淮叶也冲上前,拎着裮袄从后头环住钱七七。
“我不信!你回来!”她甩开淮叶试图追上去,却被冬青身后两个黑影拦下。“你回来!阿娘明明允了,你我好容易得到阿娘之允,你为何要这样……”
“你别走!”
“你回来!”
“怀逸,回来,求你!”
“怀逸,我不能没有你!”
“求你,我已经失去了阿娘,我不想再失去你……”
“你为何总是这样,给我希望又让我绝望……”
“怀逸,你说过要给我一个真正的家……”
……
钱七七无力的哭喊着、哀求着,却如何也越不过那两名护卫。眼睁睁看着崔隐决绝背影,被风雪卷走。
院外坊间道上空无一人,崔隐脚步橐橐似被抽走了魂魄,迎着漫天飞雪独自向前。钱七七嘶声裂肺的哭喊哀求之音越来越远。此时只道边槐树上的积雪被一阵风抖落,簌簌落雪之声在极静的夜色中听的真切。
始终跟在他身后数丈外的冬青,听得噗通一声。
崔隐脆声栽在了雪地里。
冬青慌跑上前,伸手一探,才发现他周身滚烫。其实,村民给他贴草药时,他已然感到自己似在发热。可他哪里顾得上这些,他急着回京,他急着见阿娘……原本他还要急着见太子,急着去会永平王,急着派人去救那被困少女……
第73章
天蒙蒙亮,山中的雾气还未散。东宫左卫率在崔隐带领下,寻到终南山别业围剿时,矿洞已被恶意引爆,矿工也悉数死在坍塌的矿洞中。被引爆的矿洞洞口被炸的黢黑,周围是山中未消融的积雪,乍然看去,黑白分明间几具残缺的尸首横在洞口,仿若相隔的阴阳两届。
“崔特使、中郎将,矿中黄金均被转移,但洞中并非全然炸毁。据现场来看,这些矿工应是集体被绑至洞口附近后引爆。”几名亲卫一番巡查后回来报道。
亲卫首领中郎将霍思勉在皇权修罗场中,何等血腥场面未见过,可这般多人如此惨烈的死状,却也是头一次目睹。崔隐昨夜被抬回东宫,一夜诊治才退下烧,一早又请命进山。临行时太子特意嘱咐霍思勉多多照看他。此时他见崔隐扶着心口一副痛心神态,上前一揖:“崔特使可还好?”
崔隐定神双手一揖:“差不多能凑出人形的,烦请中郎将,命人拼个全尸就地安葬。”
“按特使所言!”霍思勉厉声补充道:“仔细搜查现场可留有重要物证?
“是!”
“别院中只一斜眼老媪,除此之外并无一人。”搜查别业的亲卫小跑来。
“众将听令。”霍思勉厉声道。
“喏!”亲卫队列队齐声道。
“以矿洞为中,五里方圆之内,掘土三尺,细加搜查、纤毫勿漏!”霍思勉言罢,一挥手带上一名亲卫向别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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