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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我嫌脏。”陈灵儿努力向上抬起的眼皮虚弱的睁了睁:“我要去寻我的小画师顾孝正了。”她勉强挤出一道笑:“我诅咒你生生世世都得不到薛娘子谅解!永生永世都不配与她再见!”
崔成晔憋着的一口气一瞬泄掉,双臂无力垂下。陈灵儿从他双臂滑落地上,保持着一个微笑闭上了眼睛。
“娘子!”惠兰哭喊着再次抱起陈灵儿,可她再没了任何反应,但那个笑和她的诅咒永远留了下来。
崔成晔踉跄起身向外时,面色白的骇人,鹿伯上前扶住踌躇着问了句:“侧妃当如何处置?”
崔成晔又想起她临终前那个诅咒摆摆手:“将惠兰同她一起葬了。黄泉路上好有照应。”
“王爷节哀。”鹿伯犹豫着上前低声道:“王爷,大郎回来了。”
崔成晔平静地笑了笑:“好,回玉瑞阁。我去会会他。”
第74章
西京城冬日的天幕总是这般暗无天日的灰,灰蒙蒙的天地间仿若浮着一层不可见的帷纱。叫人看不清这座城、看不清远处楼宇、甚至咫尺间的人影、腔中跳动的心皆影影绰绰。
崔成晔孤坐在玉瑞阁一处静谧而深邃的天井间。脚下的青石砖在那场大雪后被清洗的光滑如镜,正映照着被雕梁画栋的屋檐。
“崔特使,终于见面了。”听到脚步声,崔成晔转过身唇边浮着一丝笑意,迎着崔隐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一日。
“阿耶为何要做这些?”崔隐抿了抿干涩的唇,举目看向那双浑浊的眸子:“掠良人、开私矿,为了薛氏和她的孩儿?”
“怎得怀逸觉得她不配吗?”
崔隐摇摇头:“阿耶还是随我去面圣请罪吧。”
“面圣?”崔成晔一声冷哼,厉声道:“你可知当年他不过一个卑贱的宫女所生。他连给我端茶倒水都不配。”
“当年之事成王败寇,已成定局,阿耶既选择了禅让,便该放下执念。”
“选择?成王败寇,放下执念?”他双手一摊,一阵冷笑:“你说的容易!从头至尾我何曾有过选择?当年我堂堂四皇子,却因后宫一场莫须有的巫术,被流放楚州。你可知楚州的日子有多难?我差些便命丧在那里!是阿妍!是她不离不弃陪着我熬过来。”
提到薛妍崔成晔眼圈一红:“我好容易等到了被再次召回。我答应过她的,待我安顿好便去接她和壮儿。那时候人人都道,父皇要再立我为太子……”
他摊开的双手紧紧握住,双目狰狞:“可是为何那个贱人之子杀出重围,将这局搅乱!还有你那个外祖父,你可知正是他,派人灭口了薛氏全家,只为他的宝贝女儿不与我作妾!”崔成晔说着老泪纵横:“一夜之间,我失去了皇位、失去了我的爱人、我的孩子,谁曾有人问过我如何选?”
“外祖父?”崔隐怔然:“所以,你派神威队去杀了我阿娘?”
“你阿娘殁了?神威队?”崔成晔一怔转而大笑:“如此也好,如此也好,对她也是解脱。那些药她吃了十几年,不死不活,还不如一走了之?”
“阿娘的药你也有做手脚?”崔隐本觉得已没有什么能再刺激到他,可心头还是不由一颤。
“怀逸呀,你以为我去面圣,圣人会赞你大义灭亲吗?不,他不会!”崔成晔大笑着,刺耳的笑声仿若一把利剑将崔隐正千刀万剐:“你以为你如今这个郎中的位置是靠你才学得来吗?不,是因为为父这个“安分”的闲王。宫里那个生性多疑的圣人,需要我这个曾经的太子“安逸”地活着,来衬托他的仁德!”
他说着逼近一步,手指几乎要点到崔隐胸膛:“你生为永平王嫡子,这一生做到头,也不过一介侍郎。头上永远有人压着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太子这些年自身难保,能给你什么好前程?”
崔隐步步后退,被他逼到一处墙角,浑身颤抖着哭了起来:“难道在阿耶心中,薛氏母子是您的亲人,王府上下,我们都不是吗?”
崔成晔望着他这般懦弱之态,心头又浮上一丝厌弃,他胸中一腔热血,可王府两个儿子,一个不务正业、一个太过重情重义。帝王家的孩子怎可如何没有血性,他几份厌弃的扫了他一眼:“事已至此,我欠王府上下的,下辈子再还吧。”
他说的轻描淡写,没有丝毫情感。
崔隐继续哭着跪倒在地:“阿耶心中没有我,可我心中不能没有阿耶。我从小都渴望被阿耶看到,希望能承欢膝下。如今阿娘走了,我不能,我根本做不到带阿耶去面圣……”
崔成晔一怔,看着他几份不争气的样子虚扶一把:“你且起来说话。”
他冷着脸:“你不是已带人去围剿了南山玉蕊宫?”
“是儿臣所为。可我去时,那矿洞已被炸毁,矿金也以被转移,唯独留了阿耶那些手信和那尊玉像。阿耶难道不知,顾孝正的童谣传的满城风云,迟早会传到圣人耳边。”
“总要有人去善后吧,总要有人背负这私矿之名吧。我本想先回禀阿耶的,却不想阿娘走的这般快。是谁害了阿娘,阿耶想必比我更清楚。我如今尚有这特使虚职,若我不去尽快剿那玉蕊宫,落入他人手中会如何?彼时你我,整个王府怕都将落入大牢,人头已然不保。届时薛将军恐也会被祸及。”他举目看向那双狐疑的眸子:“如此阿耶还可信,我真要带你去见圣人?”
“冯涅这个阉人,竟敢私吞矿金!”崔成晔说的近乎嚼穿龈血。
“父王应也早猜到,冯公公为薛将军所绘大业蓝图里,从来就没有父王您。”
崔成晔仰天一阵冷笑,那大业里,我何时有想过分他一杯羹。不过是觉得时候未到。
“父王恐觉得时候未到,可他日时机成熟时,您有几成把握薛将军会向着您,而不是冯公公?”他靠近语重心长:“我自知这些年懵懂无知,父王瞧不上我。可是,如今这局面,唇亡齿寒。我等若不休戚与共,难不成等冯公公坐收渔翁之利?”
崔隐字字诛心,崔成晔眸中疑色渐敛:“你如何打算?”
“我知父王恐不信我,可儿臣还是想尽全力保全父王和家人。”崔隐不再哭,面色镇定极平淡道:“我想通了,父王与薛将军都是我的家人,可冯公公与我何干?这些年他确实一心为了薛将军,可这些年他又对父王做了些什么?父王不觉得他的手伸了太长了吗?薛将军本姓崔!这些是我们崔家的事,与他何干。父王是对不起薛娘子,对不起薛将军,又何曾欠过冯公公什么?如今大业在即,留下他继续离间你和兄长吗?难道父王隐忍半生,是为他不成?”
崔隐越说越激动,微微握着拳,面色涨红。
“兄长?”崔成晔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光,更多的却是悲恸,他颤抖着问:“你肯认他?”
“父王方才之言醍醐灌顶,我这辈子做到头不过一介侍郎。”他说着眸中的郁色渐浓:“可是我心中抱负不止如此。况我与兄长皆是阿耶血亲,纵是心中抗拒,可血脉注定只能是同舟之人。既要反,那便要拿到主动权。”
崔成晔错愕中些许震惊,他望着他久久不说话,干涩的唇微微张着。他未想到崔隐会有这般大的转变,更未想到他会说的这般直白。转而他冷笑,他知道他也别无选择。
就像自己,生来便别无选择。
“父王。”崔隐近乎带着哀求的语气:“如今母妃仙逝,儿臣再无挂念,愿为父王一搏。”
他再次看向崔隐那张俊秀的脸庞,他突然觉得这个,他眼中优柔寡断、毫无血性的儿子似乎一夜之间成熟不少。
“依你之见该如何?”
“尽快找到矿金,夺走冯涅手中兵符。”崔隐眸光坚毅:“这是我们崔家的事,何以兵符一半在西域,一半在他手中。”
崔成晔颔首,又想起那些旧事。那时母妃穆贵妃还在世时,皇后无子。穆贵妃长子被封太子,他和弟弟被封永平王、鄂邑王、临平王。一场后宫巫术,穆贵妃与太子被刺死,他和其他三个皇子皆被流放。
楚州的日子艰难,他屡屡想结束生命,唯阿妍不离不弃,守着他、治愈他、拯救他,他才撑到被召回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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