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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胡茬。绿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吓人,像烧尽了最后一点燃料的火。
“他们告诉我你反抗了。”兰波看着他,眼神专注得像要把他的脸刻进记忆里,“说你赶走了渡鸦,说你拒绝执行任务,说你可能……失控了。”
他伸手,手指轻轻碰了碰栗花落与一脸颊上那道细微的划痕——可能是今天花瓶碎片擦过时留下的,很浅,几乎看不见。
“疼吗?”兰波问。
栗花落与一摇了摇头。
兰波的手指停在那里,过了几秒,又移开。他垂下眼,看着地板,肩膀垮下去一点,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但也像被什么压垮了。
“为什么要这样?”栗花落与一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不需要你这样做。不需要彩画集,不需要担保,不需要——”
“是我需要。”
兰波打断他,抬起头,绿眼睛死死盯着他。
“是我需要你。”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挖出来,带着血和痛,“我需要你活着,需要你自由,需要你……留在我身边。所以我要用彩画集做担保,用我的异能,我的未来,我的一切——去换你的那些。”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栗花落与一更近。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知道你不相信。”兰波说,声音低下去,但更清晰,“我知道你觉得这也是控制,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我知道你可能……永远也学不会信任。但我还是要这么做。”
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轻轻碰了碰栗花落与一颈间的项圈。
金属冰凉,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光。
“因为我不能看着你被这东西锁一辈子。”兰波的声音开始发抖,“不能看着他们把你当工具用,不能看着你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不能……不能失去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但又重得像誓言。
栗花落与一站在那里,看着兰波,看着那双绿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愧疚,痛苦,偏执,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深情。
那些情绪太浓烈,太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说“我不需要”,想说“别这样”,想说“你疯了”。
但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兰波说的是真的。
他确实不相信,确实觉得这可能又是另一种控制,确实可能永远学不会信任。
但兰波的眼睛在告诉他:即便如此,我还是选了这条路。
即便可能输得一干二净。
窗外的路灯突然闪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远处有警笛声响起,又渐渐远去。
巴黎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喧闹,但这个客厅里安静得像与世隔绝。
兰波的手垂下来。
他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肩膀微微发抖,像随时会倒下。
“公社接受了担保。”他低声说,“条件是我要继续执行高级别任务,而你……暂时不能参与任何行动。他们要观察,要评估,要看彩画集的约束力到底有多强。”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很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所以现在我们都被拴住了。我用异能拴住了自己,而他们用我拴住了你。”
栗花落与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项圈……”
“还不能摘。”兰波说,“担保需要时间生效,程序需要走完。但快了。等最后一个文件签署,最后一个章盖下,这东西……”
他伸手,指尖再次碰了碰项圈,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宝物。
“……就会消失。”
栗花落与一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很快,很乱,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如果……”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如果担保失败了?如果我……失控了?”
兰波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那我就和你一起下地狱。”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明天会下雨”一样自然。
栗花落与一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疼痛很清晰,但比不上心里那种奇怪的、酸涩的、又有些发麻的感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他做了唯一能想到的事——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了兰波。
动作很笨拙,手臂环过兰波的肩膀时撞到了他的下巴。兰波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手,回抱住他。
这次拥抱比刚才用力得多。
兰波的手臂收紧,像要把他嵌进身体里。
栗花落与一能感觉到兰波的心跳,很快,很乱,但却和自己的心跳几乎同步。
还有兰波的呼吸,温热,急促,扫过他耳畔。
还有兰波身上那种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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