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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这次鳳聖悟没立刻回答。他把最后一段苹果皮削完,苹果切成小块,放进小碗里,插上牙签。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看着栗花落与一。
“小一。”他叫了他的名字,“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栗花落与一眨了眨眼。这个问题很简单,但他需要想一下。
“栗花落……与一。”他说,每个字都说得有点小心,“高中生,十七岁,喜欢黄油土豆蘸蓝莓酱,讨厌麻烦和麻烦。是无色之王的……候选人。”
“还有呢?”
还有?栗花落与一皱起眉。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金色的方块,绿色的眼睛,晨光里的煎蛋,浴缸里暗红色的水。
他抬起手按住太阳穴。
“我……我还当过莱恩·阿什当。当过黑之十二号。”
“那是你吗?”
“不是。”栗花落与一立刻说,然后顿了顿,“……是。我在那个世界里,就是那样活的。”
“所以现在回来了,不习惯了?”
栗花落与一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像……像演完一场很长的戏,突然被拽下舞台。戏服脱了,妆卸了,但感觉还留在身上。”
鳳聖悟拿起一块苹果,递给他。栗花落与一接过,小口小口地吃。苹果很甜,脆生生的。
“那就不急着脱。”鳳聖悟说,自己也拿了块苹果,“感觉这种东西,强剥会疼。让它自己慢慢褪。”
“要是褪不掉呢?”
“那就带着。”鳳聖悟说得轻描淡写,“多一层皮,也不碍事。”
栗花落与一吃着苹果,没说话。
窗外的车流声隐约传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咀嚼的细微声响。
吃完苹果,鳳聖悟收了碗,又倒了杯水放在床头。
“衣服我洗了,但血渍可能洗不干净。”鳳聖悟说,“你那件彩虹开衫倒是没事,挂在那儿了。”
栗花落与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他那件扎眼的彩虹开衫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在昏暗光线下颜色柔和了许多。
“谢谢。”他说。
鳳聖悟摆摆手,坐回窗边的椅子。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但没点,只是夹在手指间转着玩。
“小一。”他忽然说,“你哭的时候,自己知道吗?”
栗花落与一愣了一下,抬手摸脸。脸上是干的。
“昨天你睡着的时候,”鳳聖悟继续说,目光落在窗外,“流眼泪了。没声音,就是一直流。我给你擦了好几次。”
栗花落与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剪得整齐,是莱恩的手——不,是他自己的手。
只是在那几年里,这双手拿过枪,握过刀,梳过长发,也……划过自己的手腕。
“我不知道。”他小声说。
“嗯。”鳳聖悟应了一声,不再追问。他把那支没点的烟放回烟盒,站起来,“浴室有热水,去洗个澡吧。小心别沾湿伤口。”
栗花落与一慢慢挪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时有点软,但能站稳。他走进浴室,关上门。浴室很小,但干净,镜子蒙着一层水汽。他打开热水,等了一会儿,然后脱衣服。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金发凌乱,蓝眼睛底下有淡青色的阴影,脸色苍白得像纸。
脖子上的创可贴,手腕上的绷带,还有锁骨附近几处淡淡的旧疤。
等等,这好像是训练时留下的,在那个世界里。
他伸手抹开镜面的水汽,凑近看自己的眼睛。
蓝色的。是他自己的眼睛,不是美瞳。
但眼神……有点空,有点远,不像他记忆里自己的样子。
更像莱恩。
热水冲下来时,栗花落与一闭上眼睛。
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但他需要这种温度——需要某种强烈的感觉,来确认自己还在身体里。
他洗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洗头发时,手指穿过发丝,他下意识想编辫子,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对、他不编辫子。那是莱恩的习惯。
洗完澡出来,鳳聖悟已经煮好了粥。简单的白粥,配一碟酱菜。栗花落与一在桌边坐下,鳳聖悟盛了碗粥推给他。
“吃吧,刚退烧,吃点清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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