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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打不过,而是打起来动静太大,会暴露位置,会引来更多追兵,会耽误莱恩的治疗。
莱恩的伤等不起——
他回到那栋木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灰色的光线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给破旧的房屋镀上一层冰冷的色泽。门虚掩着,里面没点灯,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等待吞噬的嘴。
魏尔伦推门进去,动作很轻,但门轴还是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
兰波坐在里间的榻榻米床边,背对着门,听见声音也没回头,只是低声说:“回来了?”
“嗯。”魏尔伦应了一声,走到里间门口,看向床铺。
莱恩还在昏迷,但状态比离开时更糟了。
少年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熟透的苹果,额头上敷着的布条已经干了,边缘翘起。
他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像拉扯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嘴唇干裂,起了白色的皮,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兰波正用一块新的湿布擦拭他的脖颈和手臂,动作很轻,但布条碰到皮肤时,莱恩还是会无意识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体温多少?”魏尔伦问。
“没量,但肯定超过四十度了。”兰波说,声音有些沙哑,“伤口感染加重了,脓液越来越多,左臂肿得更高了,而且……皮肤颜色发紫,我担心会坏死。”
魏尔伦没说话。他走到床边,将帆布袋放在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药品。
退烧药是盒装的,抗生素是瓶装的,还有止痛药、绷带、消毒水、几支注射器和两袋生理盐水。
“水是干净的?”他拿起生理盐水袋子,看向兰波。
“井水,煮开过。”兰波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小火炉,炉子上架着一个破旧的铁锅,锅里的水还在微微冒着热气,“但不够,这些只够喝和擦洗伤口,注射的话得用生理盐水。”
魏尔伦点了点头。他拆开一支注射器,撕开生理盐水袋的包装,将针头刺进去,抽出半管透明的液体。然后他走到床边,单膝跪地,抓住莱恩没受伤的那只手臂。
莱恩的手臂很细,皮肤烫得像要烧起来,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魏尔伦用酒精棉球擦了擦肘窝的位置,然后将针头刺进血管,缓慢地推动活塞,将生理盐水注入体内。
莱恩没反应,只是呼吸稍微平缓了一些,但依然急促。
“退烧药和抗生素呢?”兰波问。
“口服的,但他现在昏迷,吞不下去。”魏尔伦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孔,“得碾成粉,混在水里,用注射器从嘴角灌进去,或者……从鼻腔灌。”
兰波皱了皱眉,没反对。他径直从帆布袋里拿出退烧药和抗生素,拆开包装,将药片倒在掌心,然后用小刀的刀柄小心地将它们碾成细粉。
粉末是白色的,带着淡淡的苦味。
魏尔伦拿来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将粉末倒进去,加了一点煮开过的井水,用刀柄搅拌成浑浊的糊状。
“我来。”兰波说,接过杯子。他坐到床边,将莱恩的头轻轻托起来,让少年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他用手指撬开对方的嘴唇,露出里面干裂的牙龈和苍白的舌头。
他将杯子边缘凑到莱恩嘴边,小心翼翼地倾倒。
糊状的药液流进嘴里,但莱恩没有吞咽的本能,液体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
兰波咬了咬牙。他放下杯子,用手指捏住莱恩的鼻子,强迫对方用嘴呼吸。几秒后,莱恩的喉咙动了一下,像在无意识地吞咽,将嘴里的药液咽下去一部分。
但还是漏了很多。
“不行。”兰波松开手,看着莱恩下巴和脖子上的药渍,眉头皱得更紧了,“得用注射器,从鼻腔灌。虽然难受,但至少能保证大部分药进到胃里。”
魏尔伦没说话,闻言径直从帆布袋里又拿出一支新的注射器,拆开包装,将针头拔掉,只留下塑料管。他接过兰波手里的杯子,将剩下的药液抽进注射器里,然后走到床边,单膝跪地。
“按住他的头。”他说。
兰波用双手固定住莱恩的头,让少年保持仰躺的姿势。
魏尔伦将注射器的塑料管轻轻插入莱恩的右侧鼻孔,缓慢地推动活塞。
药液流进鼻腔,刺激黏膜,莱恩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像被电击一样。他本能地睁开眼睛,蓝色的眼睛里一片空洞,没有焦点,只有痛苦。
他挣扎着,但被兰波死死按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窒息一样的呜咽,眼泪从眼角涌出来,混着药液,弄得满脸都是。
魏尔伦的手很稳,继续推动活塞,直到注射器里的药液全部灌进去。然后他才拔出塑料管,顺手用布条擦掉莱恩脸上的污渍。
“好了。”他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情绪。
兰波松开手,将莱恩重新放平,用湿布擦拭对方的脸和脖子。
少年的呼吸虽然急促,但比刚才稍微平缓了一些,胸口的起伏也没那么剧烈了。
“能退烧吗?”兰波问。
“不知道。”魏尔伦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但我们必须走了。军警在搜查,范围已经扩大到月见町,最多再过两三个小时,就会搜到这里。”
兰波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从魏尔伦赶回来的匆忙程度和沿途看到的动静,已经足够判断局势。
“能走吗?”他看向床上的莱恩,“他现在的状态,经不起颠簸。”
“经不起也得走。”魏尔伦转身,眼神很冷,“留在这里,等军警搜上门,打起来,他更经不起。现在走,至少能选一个相对安全的新地方,慢慢养伤。”
兰波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收拾东西,十分钟后出发。”
转移的过程很匆忙,但不算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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