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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是你的莱恩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人生。”
声音很清晰,像在宣读某种不容置疑的真理。
阿尔蒂尔想嗤笑,想反驳,想抓住那个四岁的孩子摇晃,质问对方凭什么这么说,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凭什么……给他希望。
但希望这种东西,一旦种下,就像野草,哪怕只有一点点缝隙,也会拼命扎根,发芽,生长,直到把整片心田都占满。
如果莱恩真的没有死去……
这个念头像一颗细小的火星,掉进干燥的草原,瞬间点燃了一大片,火焰噼啪作响,烧得他胸口发烫,喉咙发干。
人类存在灵魂吗?阿尔蒂尔就是与尸体打交道的人。
他用彩画集读取过无数具尸体,那些冰冷的、僵硬的、已经开始腐烂的躯壳,里面残留的记忆碎片像褪色的照片,模糊,破碎,带着死亡特有的、像铁锈一样的味道。
他见过悲伤,见过愤怒,见过恐惧,见过爱,见过恨,见过所有人类能拥有的情绪,但从未见过“灵魂”。
灵魂是什么?是那些记忆的总和吗?是那些情绪的载体吗?还是某种更抽象的、像能量一样的东西,在□□死亡后消散于虚空,像烟散于风,了无痕迹?
他不知道。
飞机开始下降,机舱里的广播响起,空姐温柔的声音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
阿尔蒂尔睁开眼睛,看向窗外。云层已经散了,底下是巴黎的轮廓,像一张摊开的灰色地图,塞纳河像一条银色的缎带,蜿蜒穿过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需要一个答案。
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阿尔蒂尔牵着荒霸吐的手穿过拥挤的航站楼,走出机场,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看见荒霸吐,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只是报了地址后就开始絮叨巴黎的交通有多糟糕,天气有多反常,物价涨得有多快。
阿尔蒂尔没在听,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出租车停在公社总部大楼前。阿尔蒂尔付了钱,牵着荒霸吐下车,走进大楼。他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
电梯上升时,荒霸吐抬起头,看着他问:“我们要去哪?”
“见一个人。”阿尔蒂尔语气平稳。
电梯门打开后,他牵着荒霸吐走出去,沿着走廊,走到波德莱尔的办公室门前。
“进来。”波德莱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阿尔蒂尔推开门。
波德莱尔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见阿尔蒂尔和荒霸吐,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文件,站起身,走过来。
“任务完成了?”波德莱尔问,目光落在荒霸吐身上。
“嗯。”阿尔蒂尔说,松开荒霸吐的手,把他往前轻轻推了一下,“这就是‘荒霸吐’,不完全的实验体,还活着。”
波德莱尔蹲下身,看着荒霸吐。荒霸吐也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像在观察什么新奇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波德莱尔问,声音很温和。
荒霸吐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转过头看向阿尔蒂尔,似乎是在寻求指示。
阿尔蒂尔没反应,他看着波德莱尔说:“交给你了,怎么处理随便。”
波德莱尔皱起眉,站起身,走到阿尔蒂尔面前,压低声音:“阿尔蒂尔,你……”
“我累了。”阿尔蒂尔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想回去休息。”
波德莱尔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点点头。“好吧,你先回去。这孩子我会安排。”
阿尔蒂尔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他沿着走廊,快步走向电梯,按下按钮,走进去,按下地下层的按钮。
电梯下降时,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沿着另一条走廊,走到资料室门前。他走到“实验体档案”区域,开始翻找。
有关黑之十二的资料他倒背如流,编号、出生日期、实验记录、能力评估、任务报告、死亡证明,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像刻在脑子里,闭上眼睛都能浮现出来。
但现在,他需要的不是那些官方记录,是更隐秘的、可能被遗漏的细节,是那些看起来无关紧要、但串联起来可能指向另一种可能性的碎片。
他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翻开,一页一页,快速浏览。手指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资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需要一个答案。
兰波再次醒来时,感觉身体有点不对劲,源头是突如其来的充盈感。
像干涸的河道突然被洪水填满,水流汹涌,冲刷着每一寸河床,带来细微的、像震颤一样的酥麻。
他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上只有一盏简单的吸顶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散发出柔和的光。
他眨了眨眼,视线往下移,看见米黄色的墙壁。再往下,看见窗户,窗帘拉着,但底部漏进一点光,是黄昏时分那种温暖的橙红色。
然后,兰波看见了栗花落与一。
金发蓝眼的少年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背靠着墙,双腿曲起,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正看着他。
“醒了?”栗花落与一问。
兰波撑着床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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