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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肯说,我也不逼你。”方无名背过身道,“我既亲手把你养大,便不会动手杀你,既然心里明白,就在这自裁谢罪吧。”
始终冷漠的他,仿佛在这一瞬间,话里突然有了几分温情,然而这虚心假意,叶惊寒早便已经看透。他缓缓拔出腰间佩刀,忽地纵步跃起,欺身刺向方无名。方无名对此早有防备,当即袖袍一翻,回身负手疾退,冷眼瞥向叶惊寒,忽地发出一声森冷的笑,阴阳怪气道:“我就知道,我养出的义子,不会那么简单。”
方无名以掌为刃,迎上叶惊寒刀势,似乎有意愚弄他一般,故意不使劲,如游鱼一般,在石室中自在来去,每每攻势一出,不到短兵相接,便又侧身改换招式,似乎有意叫他捉摸不透。
洞中石室之内,二人缠斗不休。而他们所不知的是,沈星遥正与玕琪二人伏在洞顶,透过细微的石缝,观察内中动静。
就在这时,沈星遥听见头顶传来轰隆的雷声,不自觉抬头瞥了一眼,看着头顶黑压压的乌云,眉心微微一蹙。骤风呜咽,伴着雷鸣发出凄厉的呼啸,显然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方无名的本事,不止是你看到的这些。三个勾魂使也还守在石门外,凭你我之力,救不了他。”玕琪说道。
“我不想露面。”沈星遥道,“好不容易撇清关系,这浑水我不要趟。”
“那你来干什么?”玕琪困惑不已。
“他是为了让桑洵给我沉珠散的解药才落得如此,这人情我欠不起。”沈星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毫无变化,显然是对待不相干的人才会有的态度。
“既然如此,你刚才怎么不把话说清楚?”玕琪说道,“至少多个人,咱们还能多几分胜算。”
“他脉象不稳,显然刚恢复不久,我不想让他冒险。”沈星遥道,“何况我也说了,我不会露面,不想趟这浑水。”
“你不露面,就是不出手,不出手,怎么救人?”玕琪讶异不已,心下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总会有办法的,这不是快下雨了吗?”沈星遥抬头望天,看着越发阴沉的天空,蓦地想起上个月在云梦山的那个雨夜与燕霜行交手时的情形,忽然便有了主意,随即放眼望向四周,见西南方向的石壁附着着几块向外突出的岩石,石缝间隐约崭露着一抹嫩绿的新芽,在骤风中摇晃。
洞中酣战仍在继续,叶惊寒逐渐不敌。危急时刻,忽然听得洞顶传来一声惊雷,紧随其后,便是源源不断的轰隆声响,初听之下,只当是骤雨落地,风雷大作,然而细听却不然。
这异样的响动,令方无名也吃了一惊,待他觉察过来,洞顶薄处已被巨石砸穿,雨水泥水混杂着一块块岩石滚入洞中,将缠斗的二人冲散。门外的三人也察觉到了动静,不等回过神来,便见石门跟着这股势头崩塌,连忙散了开去。
这处山洞处在半山坡上,洞外地势陡斜,在此情形之下,纵是绝世高手也难站稳脚跟。桑洵见势不对,早在泥流俯冲下来之前便已飞身跃开,然而一抬眼却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禁一怔,心中暗道:“这不是玕琪吗?”
他猜想是定是这厮动了手脚引发垮山,立刻便追了上去。玕琪也不多做逗留,当即纵步掠远。
在这山洞下方不远处的西北角便有条小河,河水不深不浅。沈星遥撬动山岩时便已算好了大致的方位,等到人群被泥流驱散,唯一行动自如的桑洵又被玕琪引开。方从更高的藏身之处走出,飞身下山,纵步落至河边,站在浅滩处,一把将叶惊寒拉了起来,逆着水流拖上河岸。
叶惊寒在风雨来临之前便已受了方无名一掌,加上被泥流冲下山坡时,背后受到巨石冲击,已然昏厥过去,不省人事。沈星遥俯身探了探他鼻息,见人还活着,便将他背了起来,踏着泥水走远。
骤雨倾盆,冲刷着整片山林。凌无非自被沈星遥点穴后,便一直调息试图冲开穴道,由于这场暴风雨的到来,两股力量相冲,穴道应运而解。他松了口气,盘膝坐下调理片刻,便即起身,拾起啸月便要往沈星遥离开的方向追去,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尖细的女声:“真是好痴情啊。她待你如此凉薄,你竟还放不下她?”
凌无非蹙眉回头,不觉一愣。
在她眼前,站着一名身披玄青斗篷,头罩兜帽的女子,与当初在玉峰山所见的那人一模一样。
女人不再说话,缓缓在他面前解下兜帽,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你是……”凌无非大惊退后。
眼前这个女人,不正是渝州天色突变那日,几人从山路间救回的那个无名女子吗?
“那么害怕做什么?”女人笑道,“不是早就见过了?”
“原来你就是那天在玉峰山里,誓要取徐菀性命的人。”凌无非干笑两声,神情颇为不屑,“所以那天异象发生时,你同一具白骨躺在山林,也都是局?”
“那凌少侠可就真误会我了。”女人仍旧笑着,“总这么‘你’啊‘我’啊的唤着,多见外啊?我叫竹西亭,今日可是特地来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凌无非嗤笑一声,别过脸道,“该不会你也听信了那些人的鬼话,真觉得我同你们有什么关系?又或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身子蓦地一僵。他猛然间想起,当初在渝州易容跟踪的那个“老头”,从身段举止来看,处处都像极了施正明带去云梦山的那位“谢先生”。
想到此处,他又向后退了两步,脑中思绪越发明晰,恍然道:“原来都是你们搞的鬼?”
第128章.孤飞自可疑
“我们?”竹西亭不经意似的勾起唇角,笑道,“凌少侠所指,又是何事?”
凌无非不言,转身便要走,却听得竹西亭幽幽说道:“她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却跑去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凌少侠,你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吃醋啊!”
“这同你没多大关系。”凌无非淡淡扔下一句话,抬腿便走,可还没走出几步,竹西亭的话音便又传了过来。
“先不急着走,”竹西亭收敛笑意,道,“你也不想想,如今落得这般处境,都是拜谁所赐?你为她遮风挡雨,抛弃曾经拥有的一切,如同丧家之犬,被人喊打喊杀,成天东躲西藏。”
“曾经的惊风剑传人,今日却成了人人喊打的小魔头,她非但不感恩你给她的一切,还要当着你的面,为了别的男人指责你,甚至为此离你而去,你就一点也不恨她吗?”
凌无非默默听完这些话,等她说完过了半晌,方回头问道:“说够了吗?”
“怎么?凌少侠听不得这些话?”竹西亭目光狡黠,“难道我说的都不对吗?”
“我落得如今这般处境,始作俑者究竟是谁,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不懂?”凌无非回过神来,冷笑朝她望来。
“这就恼了?”竹西亭掩口笑道,“你都如此狼狈了,对自己的事却丝毫不关心,我才说她一句不好,你却恼了?哎呀,到底是个情种啊……”
“所以你到这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凌无非环臂倚树而立,饶有兴味看着她道。
“我是想说,只要凌少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竹西亭把玩着垂在肩头的一缕青丝,悠悠说道,“我手里有一件东西,只要拿出来,立刻便能证明她的身份。包括那王瀚尘,我们也可以教他不乱说话的。”
竹西亭眼底秋波流转,尽显媚态:“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又何愁找不到好女子?何故吊死在那水性杨花的女人身上?凌少侠,你说是不是?”
凌无非嗤笑摇头:“先找几个人来,借着比武大典的机会,在各大门派面前演了一出好戏,让我受人质疑,狼狈下山。如今又打着帮我的旗号,要我同你们一路,把她也拖下水。你们这手段,会不会太不高明了些?生怕我看不出来?恶人是你,好人也是你。合着我就活该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凌少侠可真是冤枉人家了。”竹西亭故作唉声叹气之状,“我们拿出十二分的诚意,却换不来公子的信任,真是叫人好生为难。”
凌无非冷哼一声:“诚意?既有诚意,早就该把东西拿出来。“”
竹西亭不言,将手伸到颈后,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红绳。那根红绳中间,悬挂着一块碧绿剔透、似玉非玉的石头。她双手捧着那块石头,俯身走到近旁一处水洼前蹲下身去,将石头放在其中。
不一会儿,水洼便好似成了一面镜子,影映出一面影像,那是一张木桌,木桌上躺着一幅展开的画卷,画卷上是个身段高挑,相貌与沈星遥有九分相似的美貌女子,左手握着一柄横刀,右手拿着一张面具。整张画像的墨迹里,都透着莹莹的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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