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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傅父从官衙归家,换衣净手坐到庭中桌前,中秋家宴终是开场了。
只见桌上菜肴丰盛,贴人喜好,不过分奢侈,亦不显得寻常。尤其是中间一道,将秋菊嵌到菜中,别开生面,属实能看出设宴之人的慧心独具了。
傅母笑着看向清回:“此道菜可从没见过。”
清回心中欢欣,“此菜原是我在古书中见的,也从未吃过。今日想起,恰林嬷嬷厨艺高妙,竟真给还原出来了。”
“还是嫂嫂博识强记,从前看过的书现在都用上了。”傅茗巧意夸道。一时宴上笑语声声,清回眼中含着笑,心中暖洋洋的。不知不觉间,思念家乡的情绪也淡了似的。
傅子皋朝她一笑,将菊花酒在她杯中斟满。
忽有一阵清风刮过,银杏叶飘落几片。有一片正巧落到了傅父正端着的酒盏中。清回看到,唇角的笑凝了凝。早知道还是中规中矩一点,将家宴设在堂屋中了……
就见傅父一愣,随即用竹筷挑出黄叶,笑开:“当真风雅。”
清回难为情地笑,笑在脸上,却也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偷偷拿眼去看傅子皋,想叫他帮忙说句话,却见他笑着回给自己一个眼神,饮了口杯中酒。
倏忽游廊处响起一阵喧闹,席上众人将眼移过去,是后厨的林嬷嬷带着几个小丫鬟过来了。
第54章如何报得三春晖
傅母将眼神望过去:“端的什么?可是还有加菜?”
林嬷嬷领着三四个小丫鬟,恭敬行礼:“回老夫人的话,是蟹佐姜黄酒,以朱乳酪、肥腊鸭、玉白菜做配,再用谢橘、风菱点缀。此刻端上来,也是是少夫人特吩咐过的。”
清回笑着接道:“蟹性寒,不宜多食。”实是中秋佳节,许多人家食蟹,一时青黄未接。临澄好容易将蟹买回来时,家宴已快开,清回才做此打算的。
“儿媳有心了,”傅父从盘中先取一只,笑言:“你们母亲最爱这一口。”
清回将眼转向母亲,只见傅母笑着点头:“此菜做得颇新颖,风味属实算得上樽前第一流。”
清回抿嘴儿笑,看了傅子皋一眼。身旁人正用小锤敲着蟹,趁着席间无人注意,将剥好的蟹肉放到了她盘里。
……
中秋宴过,清回自是也没忘掉陈婆子。昨日事多,按下不表,今日一用过早膳,便将采买不周之事直接陈在婆母面前。
傅母将茶杯放回手边儿高几上,看了眼堂中立着的陈婆子,“如此说来,你昨日办事不力,可还有话分辨?”
陈婆子毕恭毕敬地说道:“回老夫人,昨日老奴竟然将蟹给漏买了,实在是粗心大意。老奴本本无话可讲……”
清回坐在椅中,闻言登时抬起了眼。
“只是……老夫人您也知,奴婢没念过书,不识几个大字,这历来采买之物,除却所列之单,也都另有小丫头念给老奴,”说着话,偷瞟了清回一眼,“此回是那小丫头给念漏了……”竟是想把自己摘个干净。
清回眉尖轻蹙,“你倒说说,是哪个丫头念漏了,我将她叫来对簿公堂。”
“是后厨打杂的小丫头,新来不久,名唤小柴的。”陈婆子很快回道。
竟答得如此流利,定是一早便想好了的。昨日中秋事发,为防影响主人家心情,此事按下不表。如今x隔了一个晚上,再将人叫来,可不是早就想好应对之词了么。那小丫头八成便是陈婆子昨日安排好,来顶罪的,这当儿把她叫上来,若是也满嘴谎话,可就要不好办,白白便宜那陈婆子了。
清回将这事儿在心中绕了绕,蓦得灵光一现。
“好,那便多上来几个人。”清回道。
傅母身后的朱嬷嬷看了傅母一眼,见她点了点头,方转身出门。不一会儿,五六个家中侍卫入堂中来。
陈婆子一惊。原本听到清回说对簿公堂,还以为少夫人是要将小柴叫到堂中,与她回话,已暗自松了口气。陈婆子昨晚上已找了小柴,与她对好口供,让她今日咬死是那日念漏了的。如此陈婆子的罪罚能减轻不少,看在小柴年纪尚小,以家主的心肠,也定不会多为难小柴的。未成想少夫人竟一下子叫上来五六个青壮侍卫,就立在她旁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让她霎时方寸大乱。
不过要说是老人儿呢,即便心中十分没底儿,面上也能强装出镇定来。陈婆子看了看四周侍卫,又将眼神落回清回身上,“少奶奶,小柴这会儿想必就在后厨呢。”
“不急,”清回一笑,把眼望向朱嬷嬷,“嬷嬷向来是管家中下人身契的,这小柴的来历,还请嬷嬷给大伙说个一二。”
朱嬷嬷向清回行上一礼,“回少夫人,这小柴是近日里才来府上的,是以老奴记得还清楚。她家中孩子众多,父母供养不起,便求到府上来,谋一份糊口的活计。老夫人看她瘦小可怜,便将她留下了。可怜她赚的工钱本就不多,月月还要送大半回她家中。却是个能干的,前几日老夫人还盘算着要给她涨涨工钱呢。”
却是个可怜的孩子,清回一叹。年纪小,心性还不坚,加之穷苦,旁人若给她许点什么好处,被说动了也是情理之中。
清回对那几个侍卫道:“你们几个,带几个婆子,去小柴那屋搜搜罢,看看可有什么东西是不该在那里的。”
此话一落,陈婆子打了个哆嗦。原本她只是想将错处推脱,求个轻罚,可眼见着此事愈演愈大,就快变成她暗中贿赂小柴,与人合伙欺瞒主人家了。更何况小柴的情况主子们一清二楚,她昨日暗地里给小柴的那银钱,岂不是一查一个准儿……
想到这儿,她再不敢硬撑着了。双腿发软,砰得跪下,连连叩首,急忙将所犯之事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清回冷冷看着她,这奸滑之人,可算是承认了。
便听傅母问道:“你来了有几年了?”
陈婆子将头伏在地上,瑟索道:“自主君主母来知耀州城,我便来了府中了。”
“已两年多了,”傅母一叹,“陈嬷嬷采买不力,遇事推诿,又兼教唆丫头欺瞒主子,便……即日离府罢。”
侍卫将陈婆子架了出去,堂中又恢复了清净。傅母对清回道了句:“昨日家宴,你办得得当。”
清回听到婆母所言,心中欢欣,立时生出个想法来:“儿媳尚有诸多不足,可否余下的这些日子,母亲掌家,我从旁协助,为母亲减轻些辛劳,也好多学些管家之道。”
傅母笑着点头。
于是从这日开始,清回佐着婆母管家,一时也觉进益颇多。从前虽也在应天府掌过晏府后院,但毕竟那时家中人口简单,只自己与父亲、轻棪。后来嫁与傅子皋,府中许多人都是曾经旧仆,又不过三日便启程往耀州来,也未多出些经验。
清回心中觉着,如今与婆母的关系虽说不上十分亲近,但也算互爱互谅的一对婆媳了-
调令来的这日,清回正与傅茗在一处闲坐。傅茗手中绣着帕子,说着清回生辰快到了,要亲自上阵,好好给嫂嫂操办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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