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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母道:“在你同皋儿成亲之前,我原也是属意过致致做儿媳的,两家也曾私下里说过此事,几乎就差一步定亲。后来……皋儿来信说已有心上之人,这才作罢。”
清回敛着眼睫,静静听着。
又听傅母继续:“此事虽没拿到过明面上来讲,但因着此事,致致家中也拒了好多人家的提亲。如今再看,也是致她错失了许多良配,是我们耽误了她。”
清回抿了抿唇。人人皆好面子,上门提亲一次被拒,除却情根深种,哪还有人家愿再提上一次……怪不得婆母对她许多纵容,如此看来,的确是曾耽误了她。
“是以……我如今一见我这个内侄女儿,便总免不了觉着对不住她,也愿能对她有所补偿。”
这话一落,清回面上不露声色,却很快打起精神。补偿?何种补偿?将人纳进门的那种么?罗致致既能等上许久,又哪能对傅子皋毫无心思。是以将一双眼望向傅母,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可话说到这儿,傅母却微叹口气,显然心情不愉,不欲多言了。
……
清回掀开湘妃竹门帘儿,从傅母屋中跨了出去。心中琢磨着罗致致之事,一时都没注意到在门口等着她的傅子皋。
“娘子,”傅子皋叫住她,见她只低头看着脚下,一副思虑模样,以为是母亲因着春容之事迁怒了她。离她近了些,用只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可是母亲生了气了?”
清回缓缓摇头,半仰着颊去看他,“母亲只说没收咱们园子三个月月银。”
如此责罚,傅子皋一乐,“三个月……要如何给下人们开月钱,娘子又有的琢磨了。”
清回见他一副悠然自得事不关己的模样,飞了他一眼,“母亲还同我说了旁的。”
“哦?”傅子皋从她手中接过团扇,在两人中间扇了扇。
清回继续:“事关罗家表妹。”
“罗家表妹?”傅子皋些微莫名,不知两婆媳间为何将话头转到了罗致致身上,亦不知罗致致有何事,是母亲要同自家娘子说的。
倏忽觉得说来话长,清回夺回扇子,歪了歪头:“……说了你也不懂。”
“……”
后来无外人的时候,清回问桂儿:“你说为何……春容她去了二弟弟园中?”她一时都未想明白。若真有攀龙附凤的心思,何苦冒着更大风险,舍近求远呢?
桂儿将手中绣棚放在灯下,左右端详,想了一会儿,“莫不是感念姑娘恩情,不愿做出对不住姑娘之事?”
清回满脸不信,很快摇头,“我又没对她好得不似寻常,能有多重恩情。”
常嬷嬷却是一笑,“我似乎知道一些。”
“春容在屋中伺候,日日见的是姑娘与姑爷举止亲密,琴瑟和弦,以她的机巧,如何看不出大房不是她能融进去的。这才另辟蹊径……”
-
初七这夜,月色如水,耿耿星河。傅府的庭院中搭了个乞巧楼,摆着前几日清回与傅子皋亲从街市上采买回的许多物件儿。雕花灯笼映着彩结,挂在楼宇上,灯穗子随风轻荡。
傅茗将自己最得意的绣作摆在身前红漆长条桌上,手中拿着三炷香,对着织女娘娘礼拜。清回与傅子皋围在一旁,笑看着。这是未出阁的女儿家的习俗,以求得巧,从前在闺中时,清回也年年如此。
桂儿捧着个小瓷坛子,凑到清回身边儿,口中说着:“夫人看看。”就要打开坛子盖子。
清回急急往一旁躲,绕到傅子皋身子另一侧,忍不住捉紧了傅子皋的臂,高声对桂儿道:“你、你帮我看了就好了。”这也是旧俗,七夕这日,女儿家抓只小蜘蛛放在坛子中,第二日网结的越好,兆头越好。
清回最是怕蜘蛛的,桂儿自然知晓,往年此般乞巧,亦都是由桂儿代劳。今年桂儿调皮心起,偏生要来逗她。
桂儿咧着嘴儿笑,将坛子放到一旁。
傅子皋握住清回的手,拿另一只手揉了揉被她捉疼了的臂,玩笑道:“怪不得娘子绣工如此……”说说话,顿住了,眨了眨眼,自知“失语”。
清回飞他一眼,把手往回抽。她自己绣工如何,自己自然知晓。只是从前傅子皋不知心中如何作享,口中总是要夸她的。
傅子皋讨好地笑,握紧了手,“我开玩笑的,娘子的绣工天下第一。”
清回忍不住翘着嘴角,盯了他一眼,又将眼转回了三妹妹身上。
傅茗已将手中香置到了香炉中,也正拿着自己的小坛子,与桂儿在一处比着。看着看着,一转眼珠儿,兴奋地朝清回笑:“嫂嫂,还是我的网结得更圆正。”
傅子皋带着清回往她二人身旁去,清回一步一顿,却还是被拽到了近旁。傅子皋往两个坛子里看了看,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三妹妹说得不错。”
往年清回都是等第二日放走了蜘蛛,再去看结好的网的。今年本也不想例外,可三妹妹与傅子皋满脸莫测高深,她心知这兄妹二人说不准就是故意唬她,于是歪歪头,将眼望向桂儿。
桂儿嘻嘻地笑,“夫人自己也看一看嘛。”
清回撇了撇唇,好奇心起,却还是越不过心中的坎。
“娘子看一看,反正有我呢。”傅子皋在广袖下捏了捏她的手。
清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桂儿与傅茗,皆是满脸怂恿状。清回也生了兴趣,“那……看一看?”
三人点头。
清回一鼓作气,屏住呼吸,收紧了手,一点一点凑近桂儿手中坛子。第一眼只望到了坛子里壁,第二眼望到了坛子底,却还没见蜘蛛,第三眼……
清回一惊,蓦的后退一步,“咣当”一响,身后一声闷哼。清回用空着那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回头去看傅子皋。
只见他下巴已被自己撞得发红,一x双眼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清回难为情起来,悄声问他:“官人无事吧?”
“下巴无事。”傅子皋动了动自己的手。
清回眼睁睁看着他的手并着自己的,被一道抬了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开了手,将自己的垂下。傅子皋手上的指痕更清晰明显,是刚刚被自己不经意间捉出来的。
清回偷看他一眼,又拿自己两只手握住,给他揉了揉,给自己找起理由,“谁叫官人偏要让我看的。”刚刚第三眼,那蜘蛛都要从坛口爬出来了,叫她如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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