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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傅子皋特意不叫自己看到的书信,今日就算好时间,好巧不巧地掉在自己眼前。若说不是朱嬷嬷故意的,似是不能够。
“嬷嬷与母亲的书信,也是从没断过的。”傅子皋声中带着歉疚。
母亲说是派朱嬷嬷来照顾他们,照顾是真,看着也是真。朱嬷嬷偶尔往洛阳传递书信,还特避开府中传信的家仆,傅子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不过是母亲多求一份心安罢了。如今看来……今日这事,当也是母亲来信授意的。
自己只记得瞒着清回不叫她看信,怎却忘了府中情形都在朱嬷嬷眼里。为子嗣之事着急与否、上心与否,朱嬷嬷都看得清楚。他们两个照常过自己的日子,不急着寻易孕方子,也不急着探访名医,明晃晃的没见多着急。
他们不急,远处的母亲却急了。这才有了今日之事,变着法子告诉清回她的态度。
想到这儿,傅子皋又是一阵歉疚。
清回此时也想明白了,“母亲急切想要孙辈,你我却轻轻挂起,让母亲在洛阳城干着急,这才生了此事。不如……”清回眨眨眼,示意傅子皋凑得近些。
傅子皋凑过去,清回压低了声音:“我们便做一副急切样子给朱嬷嬷看,好叫她告诉母亲,暂且安一安她的心。”
傅子皋笑了,揉了揉她的发。这样大度,又这样机灵,不愧是自家娘子,世间最好的女子。
第93章双归雁,鹤冲天
湛湛碧涟漪,悠悠波纹起。
一条画船,自东向西,破开汴河的水,荡起一圈圈涟漪。
一双璧人,迎风而立。
自五月里收到朝廷调令,他们便整掇行装,租下这条船,朝着京城方向一路西行。
五年了。从五年前成亲后与他同去耀州算起,离开家乡不见亲友,已是整整五年。
离京时志在青云,归京时意气风发。傅子皋从知县到如今的太子中允,已是入了集贤院,成了天子近臣。有言道:“一经此职,遂为名流”,未来……是一片壮阔天地。
“想什么呢?”傅子皋拿着折扇,在她眼前扇了扇。
清回抬眼去看他,娇俏地笑,“自然是在想……傅学士喽。”馆阁之臣,便以学士相称。
傅子皋无声笑开。忍不住将臂环到她腰上,头在她发心蹭了蹭。
清回口中说着热,却也如他一般,喜欢这样子的亲昵。手中的花鸟团扇一荡一荡,清风漾在两人中央。
并肩立着,清回过了会儿喃喃:“我们终于回家了。”
傅子皋望向船行进的方向,是青山白浪,万里千叠。
霎时间豪情萦满怀。
船舱中传出琴音,是桂儿在教秋分弹琴。这些日子在船上清闲,每日看着水天一色,都生了些雅怀。
“行香子,”清回听出秋分二人在弹的曲调,笑,“正是我近日来最喜欢听的呢。”
傅子皋低头看着她,“娘子何以喜爱上这个调子了?”
清回将头顺势靠在他肩上,“曲末的调子好似梵音,叫人心神俱静,满怀平宁。”
傅子皋听着里头传出的曲子,若有所思,“我怎么未觉着它似梵音。”
清回欢笑出声,拉着他的手往船舱回,“秋分还未全学会呢,过会儿听我弹给你听。”
两人往里走了几步,倏忽水流一阵湍急,船身不稳,往一侧斜斜倾去。傅子皋下意识把清回拥回怀里,靠在一旁木框上稳住身形。
“头可晕?”傅子皋问她。
清回拽着他衣襟,摇了摇头。
清回这是第一次走水路。前些日子刚到船上时,头晕得都下不来床,整日里无精打采,哪还有心情赏景。近来才终于是好了些,却也快要到了下船的时间。
再抬起头来,眼前竟闯入一叶小船。
清回眯着眼远远看过去,一阵惊喜,拽拽傅子皋衣袖,“是弟弟!”
轻棪也正激动地朝这边招手,远远喊着:“姐姐,姐夫——”
船夫朝着这边划着桨,清回和傅子皋走回到船头。趁着两船相靠之际,傅子皋朝轻棪伸出手去,轻棪借着力,迈到他们这艘船上。
清回激动地拍拍轻棪,泪珠儿在眼眶中打转转。傅子皋歪头看她一眼,立在她身边笑。
轻棪也很是动容,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半晌也未说出话来。
“便先回船舱里吧,还有个把时辰到京城,坐下慢慢聊。”傅子皋笑道。
清回点头。一行人往回走,轻棪问道:“何人在弹琴?”
清回笑开,“桂儿,换一曲满庭芳来。”
说着话,到了舱中中堂。一屋子人,桂儿、秋分、善元、临澄、常、朱嬷嬷,都正言笑晏晏。一见轻棪,纷纷惊喜,起身行礼:
“大公子。”
轻棪点头,“江南好,千钟美酒,一曲满庭芳。”对着桂儿做了个请,“便劳烦桂儿姐姐了。”
清回在一旁摇着扇子,笑看着,越发觉得弟弟长大了。如今他已将近十九岁,身量都快赶上傅子皋了。长得肖似爹爹,那股子清雅文质,随了七八分。
傅子皋拿出路上带着的美酒,摆到桌前,“说得好。虽不在江南,但千钟美酒还是有的。”
清回没忍住蹙了蹙眉间,“你别带坏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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