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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堂的伙计拎着长嘴壶,熟练地在桌凳之间穿梭,带起一阵阵浓郁的茶香。
“啧啧,你们听说了吗?三天前在襄王别院……密室下挖出来的东西?”一个蓄着八字胡的商人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敲着桌面,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隔壁桌的一个年轻书生紧接着凑过头来,手里折扇一合:“那是自然!我那在宫里当差的兄弟传出来的风声,前日,御史大夫拿着那卷按满了西北边将血手印的盟约走进勤政殿时,襄王那张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简直比变脸戏法还精彩!”
“嘿,何止啊!”商人接话道,“我听说那件压在箱底的金丝五爪龙袍都被搬上勤政殿了。咱们这位襄王爷,平日里满口仁义,背地里竟敢勾结西北边将试图谋反,想那个位置想得都魔怔了!”
“什么仁义道德,全是糊弄鬼的!”一个满脸横肉的药材商人豪爽地灌了一口茶,啐道,“他纵容妻族赵家在外面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坏事!强占良田、克扣军饷,连赈灾的粮食都敢换成砂石。这种蛇蝎心肠的东西,活该他倒灶!”
他这话音刚落,周遭原本还压着声儿的茶客们一阵激愤的附和。显然,这京城内外都百姓苦于襄王和赵家淫威已非一日两日,如今大树一倒,积压已久的民怨如决堤洪水,倾泻而出。
“不过,要我说最惊心动魄的还有那位陈皇后,”茶桌上一位老者压低了嗓音,神情肃穆,“她竟趁着皇上病重,与襄王里应外合,想搞个宫变夺权。只可惜,他们千算万算,算漏了咱们万岁爷……”
老者见众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这惊天动地的宫廷密辛,显然还未流传开来。
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神色更加得意,故意压低声线道:“我听说,那日襄王在殿前,试图孤注一掷,召集亲信篡位,原以为皇上病入膏肓动弹不得,谁承想,皇上竟翻身而起!原来,皇上那是假托病重,跟晋王殿下唱了一出绝妙的双簧,祖孙俩一个在明处当诱饵,一个在暗处观虎斗,就等着这群蛇虫鼠蚁往口袋里钻呢。”
“哎哟,那晋王……不对,现在该叫太孙殿下了吧?”
旁边的书生感慨万千,眼中满是敬畏:“我可听说,那晚在襄王别院,太孙殿下豁出命去了。听闻他背上中了流矢,血把整件夜行衣都浸透了,愣是凭着一柄长剑,生生杀出条生路。那场面,光是听听都觉得脊梁骨发凉。”
“所以说,这皇太孙的位子,殿下坐得稳当!”那商人连连点头,神色感慨。
“能在那等炼狱里护住证物,这份胆识,大宁朝谁人不服?”
“嘿,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然而,百姓们津津乐道的“大难不死”,在晋王府内,对唐云歌却是撕心裂肺的折磨。
三日前,当宁昭被侍卫们抬入晋王府,云歌看清他的伤势,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面色惨白如纸地躺在榻上,玄色夜行衣早已被鲜血浸透。
她亲眼看着太医剪开他的衣物,露出惨不忍睹的伤势。
新添的两道伤,箭镞没入肩膀和胸口,周围的皮肉早已模糊成一片,而原本快要结痂的廷杖旧伤,也在他的内力催动下彻底崩裂。
太医每一次用银剪探入伤口,清理碎裂的箭镞,都像是一柄钝刀,在生生剜着云歌的心。
待到伤口终于包扎妥当,太医院的圣手们却齐刷刷跪了一地。
背上的重创叠加旧伤,再加上为挡箭雨时他近乎自毁式的内力损耗,此刻的宁昭,虚弱得就像挂在枝头,随时会枯萎的残叶。
云歌跪坐在榻边,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他的胸膛,才能听到他微弱的呼吸。
“宁昭……”她死死握着宁昭冰凉的手,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眼眶酸涩,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
深深的自责快要将她淹没。
她本以为带着原书的记忆,她能帮着他避开危机。可她忘了,这是血淋淋的权谋夺嫡。
若不是为了在箭雨中将她护得滴水不漏,以宁昭的身手,何至于伤得这样重?
他是用自己的命,换来她的平安。
她伏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都像是泣血的哀求:“宁昭,求求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你回来,好不好?”
可回答她的,只有屋内的沉默和宁昭近乎破碎的呼吸。
就在云歌绝望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打破了王府的死寂。
青松满头大汗,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拉着正巧路过京城的鬼医孙无忘冲了进来。
孙无忘一踏入内室,便瞧见守在榻边,发丝凌乱,双眼哭得红肿如核桃的云歌。
他眉头一皱,眼神里透着一丝心疼:“云歌丫头,哭什么?老头子我还没死,阎王爷就不敢收这小子!”
他快步上前,一把掀开锦被,看着那几乎被鲜血浸透的纱布,冷哼一声:“让我看看,这回他又给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他嘴上不饶人,看到宁昭的伤势时,面色不由一沉。
不过,他马上镇定下来,动作利落地卷起袖子。一根根长银针在火上一燎,便准而狠地扎进了宁昭的几处大穴。
云歌跪在榻旁,亲眼看着宁昭的淤血顺着针尾溢出,他的身体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身体因剧痛而无法抑制地抽搐着。
她心疼得几乎窒息。
整整两夜一天,孙无忘片刻不离地施针施药,云歌便守在一旁,一步也不曾离开。
每隔半个时辰,她便用浸了温水的帕子,一点点擦拭宁昭因高热而干裂起皮的嘴唇。
每当孙无忘停歇,她就握着他失血过多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畔低语,试图将他从黑暗中唤回。
“先生,你说过要带我去塞外看落日,去江南看烟雨,不能食言。”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争吵吗……我那时候是不是很凶?”
……
直到第三个黎明,晨光透过窗棂,照在
宁昭苍白的眉眼上,孙无忘才长舒一口气。
他脱力般地靠在椅子上,抹了把汗,嗓音沙哑:“行了,这小子命硬,算是我从鬼门关门槛上硬拽回来的。今天晌午估摸着就会醒了。”
云歌紧绷到极致的身子猛地一松,险些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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