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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谈判已经结束了。”白岄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周人,哪有这样好的耐性一再去劝说他们呢?”
“那你是要……”
一名疾医走了出来,“王上醒了,请太史和大巫进去。”
成王半坐着喝药,额发被汗水湿透了,像是才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医师正在为他擦拭。
辛甲缓步走到床榻前,“王上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让太史受累了……”成王揉着泛红的眼睛,一口气喝完了药,起身一头扑进白岄的怀里,轻声道,“姑姑,我好怕……”
医师们抿着唇笑,“啊呀,王上多大了还要跟大巫撒娇呢。”
“一生病就会变回小孩子的。”白岘看着巫即也笑了,“医师先回去吧?我和巫即再守一会儿。”
“王上要跟大巫说什么悄悄话吗?”医师们见他暂退了热,将药物与针刀收拾起来,温声叮嘱,“这次的病来得急,眼下才好了些许,还是用了许多药物压下去的。王上就算要跟太史和大巫说话,也不要过于劳累了。”
“嗯,知道了。”成王仍埋在白岄怀里,闷声道,“我会听话的。”
白岄拍了拍他的肩背,“王上在怕什么?”
“怕我睁开眼,你们都不在。”成王略抬起头,侧身拽着辛甲的衣角不肯放,“我梦见公卿们都不在,百官也是生面孔,低头一照铜鉴,连自己都变了样子……太史,如果真到那一天,该怎么办呢?”
辛甲轻轻笼着他的手,温声安抚,“到那时候王上也是大人了,不必我们陪在身旁。”
“那只是噩梦呀,王上长大了,心里也有了烦恼。”白岄摩挲着他的额头,随后起身走至帘外,抱了琴返回,“我从乐师那里借了琴来,睡不着的话,听听琴声吧。”
辛甲扶着成王在床榻旁坐下来,“自从先王不在了,已多年没见到巫箴抚琴。”
白岄垂手拨动琴弦,略调了调音,“是啊,久疏练习,难免有些手生,不过少时练得很多,应当不会有什么错漏。”
医师们已各自返回,白岘与巫即站在帘外,听着琴声轻轻流淌。
曾经殷都疾病流传,白屺带着她四处收治病患,安抚惶恐的贵族们。
恍然回头的时候才发现,已隔了遥遥十余年,如今他们改作周人的打扮,身上没有丝毫殷都的流风遗俗。
成王看着她抚弄琴弦,偎在辛甲身旁,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
这几日阴雨连绵,辛甲和白岄侍疾在侧,久未走出宫室,连日子都有些辨不出。
宫室内熏着药物,时常烟气弥漫,让人眼睛都睁不开。
毕公高伸手将那些烟气摇散了一些,才缓步走进宫室。
作册们将新的文书摆在长案下,一卷一卷地垒好,又将昨日批阅完的文书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毕公高见白岄忙于与作册们交谈,不好上前打搅,向辛甲道:“太史和巫箴在这里守了多日,十分辛苦,需要我们来轮换吗?”
辛甲摇头,眉间紧蹙,“王上病情并不平稳,理应由巫史陪伴在侧。”
毕公高被浓重的药草烟气呛了几下,咳了一阵才道:“病了这些日子,实在让人忧心啊。”
司工在旁小声叹道:“让人想起了从前先王病重的那时候……”
毕公高低眸,“我那时在毕原营建墓室,没有在旁侍疾,听兄长说起,那段日子十分难捱。”
“王上这次……病得也太凶险了。”司工声音压得更低,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结。
成王的病情好一阵坏一阵,有时烧退下来,能略进些饮食。但心还没完全放下来,转头热度又蹿上去了,烧得滚烫的时候人也恹恹的,医师们几乎都在这里照料他,不敢擅离半步。
人们自然也听到了风声,百官和民众倒不觉忧心,毕竟两寮仍在平稳运行,城邑中的一切与往日无异。
宗亲们却急得仿佛才捞出水面四处乱跳的鱼,这几日缠着周公旦和召公奭,话里话外,都是担忧如果幼主挺不过去,他们又该怎么办。
何况即便挺过来了,怎么看也是多病寿薄的样子,恐怕将来也这样留下一个年幼的嗣子,难免又引起些动乱。
毕公高和司工不想听那些不吉利的话,因此避了出来。
司工叹道:“早知如此,还不如听了那位贞人当初的话,既留住了巫箴,又……”
辛甲皱起眉喝止,“别乱说。”
幸而白岄正与作册交谈,并未注意他们的谈话,“今日是什么日子?”
毕公高答道:“今日是丁巳……其实阿诵才病了三日,我却觉得已有一旬那么长……”
“丁巳啊……”白岄低头算了算,吩咐作册,“去告诉巫祝们,辛酉那日主祭会返回宗庙,命他们提前筹备祭祀的事宜。还有,让椒过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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