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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旺把艳羡的目光从王小波的手表上移开。他可是听说了,这块表是师座亲自奖的,外国货,金贵得很。
他咽了口唾沫,把目光收回来,蹲下身子,把鼻子凑到泥地上闻了闻,又站起来,伸长脖子朝四周嗅了嗅。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腐叶的潮气和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火药烧过之后留下的焦糊味,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
他提着步枪,轻手轻脚地往前摸。地上全是落叶和枯枝,踩上去沙沙响,他尽量把脚放轻,脚尖先着地,再慢慢踩实,一步一停。
一直往前摸了一百多米,前面的林子密了起来,树与树之间挤满了灌木丛,叶子绿得黑,密得透不过光。他蹲在一棵树桩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看,看了半天,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灌木丛乱呼呼的,枝条全部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枝哪是叶。就算在里面藏一个连都看不见一点,别说是藏几个人了。他心里骂了一句,娘的,要是有个望远镜就好了。
不过这玩意只有班长以上的军官才有,排长和连长平日里宝贝得什么似的,连碰都不让人碰。
既然没有望远镜,只能靠眼睛慢慢扫了。他盯着前面的灌木丛,一寸一寸地看。全神贯注的看了几分钟之后,眼睛都酸了,眼泪顺着眼角不受控制的往下淌。
他揉了揉眼睛,继续看。
在两百多米外的地方,他现几根树枝断了,断口白,茬口是新的,不像风吹断的,倒像是被人掰断的。断枝旁边的草也倒了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爬过去,或者蹲过。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喘不过气来。这种感觉以前跟着他爹进山打猎的时候有过,碰到落单的野猪或者别的什么大家伙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知道前面有东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很轻,踩在落叶上像蛇在爬行。刘旺没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王小波摸上来了。
“旺子,你小子到底闻出点什么名堂没有?”王小波趴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道。
刘旺摇摇头“没闻出来。不过我觉得前面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股子……”
“杀气?”王小波接了一句。
刘旺点了点头。
这话要是让老百姓听见了,肯定觉得是在说书,什么杀气不杀气的,怪玄乎的。但在部队里待久了的老兵都知道,这东西不是玄乎,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打了几十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身上都有这种本事。
说不清道理,但非常管用。
王小波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刘旺的鼻子是全班最灵的,他闻不出来,说明前面没有烟味、饭焦味、汽油味这些明显的味道。
但不代表没有危险。
他趴下来,把枪放在一边,仔细观看着前面的灌木丛,这一片的草木实在是太密了,从正面看,全是叶子,什么都看不见。
刘旺趴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盯着前方,手攥着枪,指节白。
王小波忽然现,前面那片灌木丛的叶子颜色不太对。同一片灌木丛,有的叶子绿得亮,有的叶子暗蔫。暗蔫的那几丛,形状也不太对,不像是灌木,倒像是有什么东西盖在上面似的,把阳光挡住了,叶子晒不到太阳,颜色就不一样。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不是什么灌木,是人。几个人趴在那里,身上披着树枝和草,从正面看跟灌木丛一模一样。要不是叶子颜色不对,他根本看不出来。
刘旺看到王小波的脸色变了,低声问“班长,怎么了?”
王小波快的把枪端起来,枪托抵在肩膀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前边确实有危险。趴着别动,听我信号。”
他朝身后的战士们比了个手势,手掌往下压了压——“隐蔽,别出声”。又比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往前一指——“前方有敌情”。
身后的战士们立刻无声无息地向后散开,直到退到一百米之外,并各自找好掩体,枪口纷纷对准了前方那片灌木丛。
王小波带着刘旺又向前摸行了一百五十米的距离,这才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并握在手里掂了掂。
石头沉甸甸的,棱角锋利,他把石头举过头顶,用力朝那片灌木丛的左边扔了过去。
石头在空中翻了两翻,落在地上,“噗”的一声,弹了一下,又咕噜噜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在一棵树根上,停了下来。
“叭勾——”
“叭勾——”
前方立即响起了两声枪响。
只要和日本人打过交道的士兵都听得出来,这就是三八式步枪的声音,脆,干,打完一声隔两秒才能打第二声。
“不好,有埋伏!”王小波一把拽住刘旺的胳膊,从藏身的树桩后面弹了起来,猫着腰,朝右边的一片树林跑去。
两个人刚跑出十来步,身后就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声。不是三八式了,是歪把子。
“突突突突突——”
一梭子三十,打得树叶乱飞,树枝断了一地。
刘旺回头看了一眼,刚才他和王小波藏身的那棵树桩已经被子弹打成了筛子,树皮飞溅,木屑乱飞,树桩后面的泥地被子弹掀了一层,土扬起来,灰蒙蒙的。
“狗日的小鬼子,藏得够深的”,刘旺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过刚才那片灌木丛的地形,左边是空地,右边是树林,前面是灌木丛,后面是开阔地。
鬼子选的那个位置,正好卡在开阔地和树林之间,不管你是从开阔地过来还是从树林里出来,都得从他们枪口前面过。
要不是那块石头把他们骗出来了,他和小波现在怕是已经躺在地上了。他越想越后怕,腿跑得更快了。
在刘旺身后四五百米的地方,一片更密的树林里,一个日军小队长正对着一个趴在地上的士兵拳打脚踢。
小队长矮胖,肚子把军装撑得紧绷绷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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