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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苏文清点名,萧战心里半点不怵。想当年在龙焱,他作为特战队王牌兵王,深入敌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毒枭的老窝他都敢半夜摸进去留个“到此一游”,面对千军万马眉头都不带皱一下,何况眼前这个虽然气场强大但毕竟是讲道理的文官?虽然这文官的眼神跟x光似的,但他萧战行得正坐得直,怕个球!
他上前一步,挺直了那仿佛能扛起山岳的腰板,声音清晰洪亮,开始汇报。他没有像钱有德那样堆砌华丽辞藻,也没有哭惨卖乖,就是有啥说啥,数据准确,条理分明,带着一股子军人般的干脆利落:
“回苏大人。小河村此次疫情,自发现第一例病患出现高热呕吐,到最后一例病患退烧,疫情基本得到控制,前后共计一十三天。”他开口就是精准的时间线,让苏文清微微颔首。
“人口方面,”萧战继续,如同报账目,“本村原有人口二百一十七口,此次疫情中,前后染病者八十九人,其中不幸死亡二十一人,大多是年老体弱或者最初没来得及用药的。村外聚集的流民,根据我们后来的粗略统计和赵疤脸他们的说法,原约有四百余口,染病者估计超过两百,死亡……因为当时条件所限,混乱不堪,无法精确统计,但根据掩埋的尸体和失踪人口估算,大概在六十到八十人之间。主要是缺医少药,以及最初无人组织防控。”
他报出的数字具体得让旁边的钱有德眼皮狂跳,心惊肉跳,也让苏文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凝重。这数据,远比朝廷收到的那些模糊不清、严重缩水的奏报要真实和残酷得多。
“防控措施嘛,”萧战话锋一转,开始介绍经验,虽然用词土了点,但道理通透,“我们也没啥高深学问,就是摸着石头过河,总结起来主要是三条,跟打仗差不多。”
他这比喻让苏文清挑了挑眉,露出了些许兴趣。
“第一,就是严格隔离,相当于坚壁清野。我们把所有出现症状的病患,不管本村的还是流民的,全都集中管理,村里人到村西头那间废弃的磨坊里,流民与健康的人完全分开。派专人(主要是几个得过病但好了的)送饭送药,进出都要用石灰水洗手洗脸。一开始大家也不理解,骂我狠心,但没办法,不这样,全村都得完蛋。”
“第二,就是全力消毒,打扫战场。病人的呕吐物、排泄物,统统用生石灰深埋处理。病人用过的碗筷,必须用开水煮沸。村里所有的水井都加盖,派专人看守,强制所有人,包括流民,必须喝烧开的水,不准喝生水。还规定饭前便后必须洗手,谁不洗就罚他去清理厕所。这些规矩,一开始执行起来也很难,但命比习惯重要。”
“第三,就是对症用药,这是关键。主要是依靠林郎中……哦,就是那位路过此地的游方郎中,林清源。他医术高明,心肠也好。他开的方子,主药是七星莲、黄芩、甘草等,说是清热解湿的。药材基本都是我们自筹的,组织人进山采,或者拿粮食跟偶尔路过的小商贩换。”说到这儿,他特意顿了顿,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的钱有德,才慢悠悠地补充道,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
“至于县尊大人刚才所说的‘星夜筹措银两’、‘派人送来药材’……呵呵,苏大人,草民和全村百姓,以及这几百号流民,至今是一根药毛都没见着。倒是县尊大人派来的差役,隔着二里地,扯着嗓子喊了几句话,核心思想就是:你们自生自灭,不许流民靠近县城,否则格杀勿论。这算是……精神上的支持?”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钱有德跳起来尖叫道,声音都变了调,但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萧战根本懒得理他,转而面向苏文清,语气变得严肃而诚恳起来:“苏大人,草民是个粗人,但有些道理,草民觉得放之四海皆准。对付瘟疫,在我看来,就跟打仗一模一样。”
他这番话,引起了苏文清极大的兴趣,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要快,兵贵神速。发现疫情苗头,就得立刻下狠手掐死,不能犹豫,不能拖!一拖,就跟敌军突破防线一样,瞬间就蔓延开了,到时候想控制都控制不住。第二要狠,令行禁止。该隔离必须隔离,哪怕是自己亲爹娘,心软就是害了更多人,等于在战场上对敌人仁慈。第三要准,知己知彼。得找到病根子,用什么药,怎么防,得听真正懂行的人(比如林郎中)的,不能像某些人(眼神瞟向钱有德)那样瞎指挥,外行指导内行,那是送死。”
他这些关于防疫的见解,虽然用词质朴,却已经暗合了现代公共卫生和危机管理的核心原则,极具前瞻性。苏文清听得目光连连闪动,显然大受触动,看向萧战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欣赏,更带上了一丝探究和惊奇。这个“粗人”,不简单!
萧战最后说道,目光扫过那些期盼的流民:“至于流民问题,草民觉得,光靠堵,就像用沙子去堵洪水,越堵垮得越快。得学大禹治水,疏导为主。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饿急了,老婆孩子眼看要饿死了,啥事都干得出来。给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有饭吃,有活干,能看到希望,他们自然就安分了,谁愿意提着脑
;袋去造反?现在村里正组织人手开垦东山那边的荒地,吸纳了一部分青壮流民,他们干活卖力,感激涕零,村子也多了劳力,秋后还能多收粮食,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总比把他们逼急了,变成土匪流寇,今天抢这个村,明天打那个县,到时候剿匪的花费,恐怕比现在安置他们要多得多吧?”
他顿了顿,总结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所以,县尊大人那种只管堵,不管底层百姓死活,甚至恨不得他们全部消失的做法,草民不敢苟同。那简直是……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简直是火上浇油,嫌不够乱!”
这一番陈述,有具体数据,有详细措施,有深入的理念分析,还有鲜明的对比,逻辑清晰,有理有据,直接把旁边那张只会唱高调、推卸责任、演技浮夸的嘴脸衬托得无比丑陋和滑稽。
苏文清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官袍上轻轻敲击着,显然在消化和权衡。他看向萧战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重视。这个萧战,是个难得的人才!不仅有过人的胆识和领导力,更有清晰的头脑和务实的精神!他缓缓开口,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这也是程序上必须的一环:
“萧战,你方才所述种种,情真意切,条理分明。不过,口说无凭,你可有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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