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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太阳西沉,商量过后的张扬和高顺决定把新兵队伍拉来到了青盐泽这片广阔的荒原。
太阳的余晖照得大地一片通红,像是烧着的木炭。中军大帐前面,火把一根接一根地点了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照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粮食袋、武器箱前,还有跑来跑去的士兵。
空气里混着干草、皮子和铁器的味道,远处还能听到运货的马匹不耐烦的叫声。
并州军的旗子在带着沙土的热风里哗啦啦地响。
张扬没穿整齐盔甲,叉着腰站在一辆装满粮食的木头车旁边,额头上全是汗,正粗着嗓子指挥老百姓搬东西说道:“绳子再勒紧点儿!这儿的野风能把车顶都给你掀飞喽!”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高顺按着佩剑走了过来。高顺这人出了名的严肃,走路稳稳当当,黑盔甲干干净净,眼睛像刀子一样扫过那些物资堆。
“稚叔,”高顺声音低沉,叫住了正要抬脚踹车轱辘的张扬,“青盐泽这地方,跟平常咱们驻扎的地方可不一样。”
张扬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开嘴,露出被风沙吹得粗糙的牙花子说道:“伯平你来得正好!
瞧瞧,这八百车粮食,够咱们在这吃一整个沙暴天儿了!”他说着就抡起大手一巴掌拍在粮食袋上,噗一声扬起一团灰。
高顺轻轻侧身躲开灰尘,手指头划过粮袋缝口的地方说道:“这地方碱气重,晚上露水下来,渗进袋子里,用不了三天粮食就得发霉。”
他说完突然抽出刀,唰啦一声寒光闪过,捆袋子的麻绳就断了。他抓了一把麦粒摊在手心里,已经有点潮湿发黏了。
张扬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凑过去仔细看,倒吸一口凉气大喊到:“入他娘的!这朔北的露水比咱们五原的还厉害?”
“不是露水有毒,”高顺把刀插回鞘里,“是这盐碱地晚上的潮气碰上露水,更湿。得用油布垫在底下,再用芦苇编的席子隔开潮气。”
他转向粮车,命令道:“把所有运粮的车,底下加垫三层干芦苇,皮袋子全换成刷过漆的,防潮。”
正说着,一个军官慌里慌张地跑过来报告道:“军侯!南营打出来的井水泛碱味,骡子和马都不肯喝!”
张扬一听,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挖了三丈深还出苦水?这什么破地方——”
“去拉十车木炭来。”高顺没让他吼完,眼睛还在打量着物资的布置,“做两层过滤桶沉淀过滤,炭末换三次,能把碱味去掉。
再派两队人马去北边十里外的白河取水,天黑之前必须回到大营。”
那军官愣在原地,被张扬踹了一脚屁股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去传令了。
天越来越黑,火把的光照得高顺半边脸亮半边脸暗。他突然蹲下身,抓了一把地上的黄土,让沙子从手指头缝里流下去说道:“物资营的布置得改。
现在车挨车太密了,万一被人偷袭,带火的箭射过来,一下子就能全烧起来。”
张扬也跟着蹲下,抓起土搓了搓沉声说道:“三弟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弄?”
“往外撤三十丈,设个假营区,地上埋好绊马索。粮车分成五个区,每个区中间挖十五步宽的防火沟。”
高顺用刀鞘在沙地上画出横横竖竖的线,“弩车摆在西北边那个坡上,借着高地势守住取水的路。”
正说着,远处一阵沙尘扬起,斥候兵的马蹄声像打鼓一样越来越近。高顺猛地站起来,黑披风的下摆带起一阵沙土说道:“今天夜晚子时之前,必须全部重新整顿好。”
张扬望着越来越黑的天和望不到头的物资车队,喉咙动了动,有点发愁的说道:“伯平,这青盐泽真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就算是绝地我也能变成活路。”高顺手按着剑,望向眼前茫茫的盐碱地,眼神亮得像星星,“后勤稳了,军心就稳。在朔北打仗,输赢先看粮草准备得怎么样。”
火把噼里啪啦地爆着火星子,照亮两个人——一个像拉紧的弓弦一样挺拔地站在沙地里,一个像即将抡起的战斧一样扎根在黄土上。而在他们身后,青盐泽的夜风开始呼呼地吹,卷起带着碱味的沙子,就好像千百年来死在这片土地上的无数孤魂野鬼,正在低声呜咽。
青盐泽畔,烽烟将起
夕阳像血一样泼在朔方郡北面的荒原上。青盐泽的水面泛着铁灰色的冷光,成片的芦苇在晚风里沙沙作响,起伏如同浪涛。高顺勒马站在沼泽边的高地上,铠甲反射着落日余晖,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处可能藏敌人的地方。
马蹄声由远及近,张扬带着十多个轻骑冲破芦苇荡疾驰而来,皮甲上全是尘土,眉头拧得紧紧的低声说道:“三弟,匈奴人的侦察兵已经在西边五十里外出现了,散开的骑兵像狼群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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