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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析那句“刑部办案!谁敢毁坏尸体?!”像炸雷一样劈在混乱的塘边。
几个正使劲往下按尸体的壮汉动作一僵,下意识地松了手。那具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尸“噗通”一声,又半浮在浑浊的水面上,湿透的裙摆像血色的水草般散开,额头上那张湿透的黄符纸紧贴着惨白的皮肤,在寒风中微微颤动,更添几分诡异。
族长李老栓猛地转过身,山羊胡子气得直抖,一双三角眼死死瞪着冲过来的凌析三人,尤其是领头的凌析。
他看清凌析那张年轻、甚至带着点稚气的脸,以及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袄,脸上立刻堆满了鄙夷和愤怒。
“哪来的黄口小儿!敢管我李家村的族务?!”李老栓声音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什么刑部不刑部!这是‘鬼新娘’!恶鬼附身!不赶紧沉塘镇压,祸害了全村,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身后的族老们也纷纷附和,怒目而视,村民们更是窃窃私语,看向凌析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和恐惧。
凌析被这阵仗怼到脸上,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得,果然是这套封建迷信组合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那点因为颠簸和紧张翻腾的酸水,脸上却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哟,族长大人是吧,好大的威风!驱邪?我看是毁尸灭迹吧?”她目光扫过水面上漂浮的女尸,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再说了,您这‘邪’驱得也不专业啊?沉尸都沉不牢靠,绳子没绑紧还是石头不够重?这才几天就浮上来了?我看……”
“难不成你认识那凶手,才急着毁第二次?”
“你!你胡说什么!”李老栓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凌析的手指直哆嗦,“什么凶手!这是恶鬼作祟!你……你个小娃娃懂什么,再敢胡言乱语,惊扰了邪祟,连你一起沉塘!”
“沉我?”凌析嗤笑一声,非但没退,反而往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塘边泥泞的地面,“行啊!等我先替这‘邪祟’验明正身再说!”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塘边泥泞不堪,布满了杂乱重叠的脚印,显然是刚才村民围拢踩踏的痕迹。
但靠近水边的几处地方,泥泞更深,有明显的拖拽痕迹,还有几处深深的圆形压痕——那是重物落地时砸出来的坑。
最让她在意的是,那女尸额头上湿透的符纸,虽然被水浸泡,但上面用朱砂画的符文,颜色却异常鲜艳刺目,透着一股不自然的红。
“宋师傅!”凌析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老仵作立刻上前一步,亮出刑部的腰牌,沉声道:“刑部仵作宋怀仁!奉邢司业大人之命,前来勘验此案!尔等阻挠公务,是想去刑部大牢里驱邪吗?!”
他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显然是比凌析的话更有分量。
李老栓和族老们看到刑部腰牌,脸色变了变,气焰稍敛,但依旧梗着脖子:“宋……宋师傅?您老德高望重,更该知道轻重!这……这真是邪祟啊!不能验!验了会出大事的!”
“邪不邪祟,验过才知道!”凌析斩钉截铁,她目光扫过周围面露惊恐的村民,忽然提高了声音,带着点神棍般的蛊惑,“乡亲们,你们想想!这‘鬼新娘’要真是恶鬼附身,怨气冲天,你们就这么草草沉了,能镇得住吗?”
“万一它怨气不散,在水底下修炼个几年,下次再浮上来,找谁索命可就不一定了!”
凌析压着嗓子,故意摆出阴沉沉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恐吓意味:“是找沉她的人?还是找……当初害死她的人?或者……随便找个替死鬼?”
她这话半真半假,配合着塘边阴森的环境和漂浮的女尸,效果拔群!
不少村民脸色瞬间煞白,眼神惊恐地互相看着,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是啊……万一……”
“宋师傅是刑部的老仵作,说不定真能……”
“要不……让刑部的大人看看?”
李老栓见人心浮动,气得直跺脚:“妖言惑众!妖言惑众!”
“是不是妖言,验完便知!”凌析抓住时机,对谢前使了个眼色,“谢前!准备家伙!捞人!”
“是!凌哥!”谢前响亮地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得像只猴子。他立刻从马背上卸下带来的工具——几根结实的木杆、几捆麻绳、几个大小不一的铁钩,还有几个简易的木制滑轮。
这是凌析听说“沉塘”,来的时候特意让谢前带的。
他一边快速组装,一边还不忘维持秩序,对着围观的村民喊道:“乡亲们!都往后站站!给刑部的大人腾个地方!别妨碍办案!都散开点!散开点哈!”
他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语气却不容置疑,再加上身材高大,几个挤在前面的村民下意识地被他“请”开了几步。
凌析也没闲着,她指挥着谢前将木杆用绳索连接加长,顶端牢牢绑上最粗壮的那个铁钩。然后将滑轮固定在岸边一棵歪脖子树上,
;绳索穿过滑轮,末端交给谢前和另一个愿意帮忙的傻大胆村民。
“凌哥!这……这能行吗?”谢前看着那简陋的装置,有点不确定。
这玩意儿看着就像小孩过家家的玩具。
“死马当活马医呗!刑部那点经费,能指望啥?”凌析满脸的平静,走到水边,眯着眼估算着女尸的位置和深度,“来,听我指挥,放钩子!慢点,往左!再左一点!对!往下放!……停!钩住了!”
铁钩在水下晃荡了几下,似乎勾住了女尸身上的绳索或衣物。凌析心中一喜:“好!拉!用力!稳着点!”
“嘿——哟!”谢前和村民一起发力,拽动绳索。岸边的简易滑轮发出“吱呀吱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骨感。
水下的阻力极大,女尸身上的嫁衣吸饱了水,沉重异常。
更要命的是,这小水塘水里纠缠着大量枯枝烂叶和水草。铁钩刚把女尸拖动一点,就感觉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了!
“卡住了!凌哥!拉不动了!”谢前憋红了脸,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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