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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黎明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眼睛越来越亮,林听淮的回答没有追求一步到位的捷径,而是体现了一种基于对遗传复杂性深刻理解的步步为营的务实策略。
“精彩!太精彩了。两道缓冲滤网的比喻非常贴切,思路清晰,这不仅是育种技巧,更是对资源利用风险的清醒认识。小林同志,你对材料、遗传背景和育种路径的思考深度远超我的预期。”
他的赞赏让林听淮微微脸红,忙道:“这只是基于有限经验的理论推演,具体效果还得看实践理论指导。”
“清晰的思路也是成功的一半。怎么样?会后务必来我们所里。这批新引进的材料,还有库里许多沉睡的、形状独特但难以直接利用的资源,都需要像你这样懂得缓冲和设计的眼睛去重新审视、挖掘价值。”他真诚地对林听淮再次邀请。
“方老师,我已经和院里汇报过了,领导非常支持我来学习,只要您方便,我一定准时到!”
“太好了!”方黎明笑容舒展,立即从夹克口袋掏出一张便纸,快速写下时间和详细地址递给林听淮。
“这是具体安排,下午我们参观种质库的低温保存区和活力监测实验室,我会重点介绍新资源的入库流程和前期鉴定数据,你可以特别留意一下,有问题随时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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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方老师:挖墙脚大成功[撒花]
全国小麦种质资源交流与协作研讨会最后一天下午,议程相对轻松,主要是各组总结汇报、自由交流以及颁发参会证书环节。
林听淮所在的分论坛,气氛也从前两日的激烈交锋,转向了更为务实的讨论。大家相互交换着联系方式,约定日后互通资料,甚至初步探讨了跨区域合作的可能性。
林听淮也收获颇丰,笔记本上记满了新知识、新思路和潜在的材料线索,口袋里装着厚厚一叠同行留下的联系纸条。
更重要的是,那封…来自国家农研院种质资源研究所的邀请信,如同一颗定心丸,让她对后续研究方向充满期待。
闭幕式在下午三点结束,主持人宣布会议圆满成功时,会场里响起了长久而热烈的掌声,这既是对过去几天密集思想碰撞的致意,也是对各自归程后即将展开新工作的期盼。
散会后,代表们陆续离开,郑研究员、吴师傅和小刘回到招待所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乘坐明天一早的火车返回省城,小刘已经麻利地订好了车票,开始规划回去的汇报材料。
林听淮站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首都傍晚的天空,一片湛蓝正渐渐染上暮色。
她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但心却悬在半空中,落在那个地图上的小点--平城。
这几天她刻意将回家的念头压在心底,全身心地投入到会议当中。
然而,当一切喧嚣退去,任务暂时告一段落,那个…沉甸甸的选择无可避免地再次浮上水面,变得格外清晰。
回…还是不回?
不回的理由似乎能找出很多,但是…回的念头又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毕竟是她占据了人家女儿的身体,享受到了新的人生机遇,却连报个平安、见上一面都吝啬,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过去。
哪怕…只看一眼,让他们知道林听淮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也算是一种最基本的交代,更是对自己的一次交代。
思绪如同乱麻般千头万绪,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为家里准备的那包礼物,这些东西都无声地提醒着她最初的打算。
最终,当暮色完全笼罩城市,华灯初上时,林听淮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下定决心后,林听淮反而平静了下来。她走出房间,找到正在核对车票的小刘和讨论会议收获的郑研究员、吴师傅。
“吴师傅、郑老师、小刘干事,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一下。我家在平城,这次正好路过,所以…我想趁这个机会回家去看看。明天的车…我就不一起了。”
三人闻言愣了一下,小刘最先反应过来:
“回家?平城?哦哦对,我记得就在我们回程的线路上。小林同志,你要回家探亲?这可是好事啊,票我给你改签一下,要不我们晚几天回去等一下你?”
“不用麻烦了,小刘干事。我好久没回去过了,可能有些事情要办,你们按原计划回去就好。
我这边处理完家里的事,就直接从平城回去了,具体时间现在…还说不准,我会提前跟院里和秦教授联系的。”林听淮摇了摇头。
郑研究员看着他,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探亲是人之常情,自己的话,路上注意些安全,随时保持联系,院里我们会说明情况。”
吴师傅笑呵呵的说:“是该回去看看了,这么久,你爸妈肯定都想你了,替我们跟你家里人问个好。”
“谢谢吴师傅。”林听淮心里微暖。
小刘还是有些担心:“小林同志,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我们陪你去平城站再回去?”
“真的不用了小刘干事,我能处理好,这几天辛苦你了。”林听淮微笑拒绝。
见她主意已定,三人不再坚持,小刘帮她退了原定的车票,林听淮则和小刘一起去火车站,买了一张明天下午从北京开往平城的普通列车硬座票。
拿到手,薄薄的一张纸却仿佛有千斤重。
第二天清晨,送别了郑研究员一行人,林听淮独自背着行李,走在熙熙攘攘的首都站。
初秋上午的阳光暖暖地洒在站前广场,却照不进她有些纷乱的心里。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她不想太早进站,便沿着广场边缘缓缓走着,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匆匆的人们。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预演,即将在平城原主家里发生的种种场景,父母的样貌…家里的陈设…见面时的第一句话?每种想象都让她心口发紧,脚步也不自觉沉重起来。
“听淮同志?”
一个低沉而熟悉,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男性嗓音突然从侧后方传来。
林听淮脚步一顿,茫然转过身,逆着光首先看到是一个高大挺拔,穿着笔挺军装的身影,帽檐下的面容被阳光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当她视线逐渐适应了光线后,看清那张脸时,不由微微一怔。
苏承许,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承许显然也确认了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快步走了过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听淮眉宇间那抹来不及完全掩饰的,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沉郁和彷徨。
“真的是你?”苏承许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比在省城时少了一丝军人的冷硬,多了点他乡遇故知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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