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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北疆的天空依旧是那种澄澈无云的湛蓝。
林听淮、一名叫小赵的年轻技术员,以及苏承许和他带领的两名熟悉地形的战士,乘坐着吉普车,带着处理好的少量种子和简单工具,前往西边的盐碱滩。
所谓盐碱滩,地势低洼,地表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盐霜,土壤板结黏重,踩上去硬邦邦的,裂缝纵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涩的气味,只有极少数叶片肥厚、根系发达的盐生植物在地上稀稀拉拉地生长着。
看着眼前盐碱滩地里的景象,刚走到地前的林听淮也不由沉默了。
他们在盐碱滩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选择了一小块相对平整、盐渍化程度具有代表性的地块。
和林听淮想象中的一样,在盐碱地…尤其是如此具有代表性的地块种植,过程极其艰难。
铁锹挖下去,十分费力。铁锹的刃口楔入灰白色地表,发出的不是泥土被翻开的“嚓嚓”声,而是一种近乎金属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苏承许第一个动手,他双臂肌肉贲起,军装袖子挽到手肘,将全身重量压上锹柄,铁锹却只没入寸许,撬起的不是松软的土块,而是一大坨边缘锋利、夹杂着白色结晶、坚硬如粗陶片似的板结土。
这土块沉重异常,摔在地上竟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碎裂开的断面闪烁着盐霜的冷光。
“好家伙,这地跟铁板似的!”旁边一名战士试了试,咋舌道。
林听淮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碎土,指尖立刻沾上一层滑腻的咸涩粉末,土壤颗粒粗粝,毫无黏性。
“盐分太高,胶结严重,直接播种不行,种子很难顶开。”她蹙眉道,目光扫过带来的几个水壶和两个备用铁桶,“得先软化表层。”
办法原始而费力,小赵技术员提着水壶,小心地在选定的小坑位置浇上少量水。
水迅速被干燥的盐碱土贪婪地吸吮进去,只留下深色的湿痕,但却并未立即软化土壤,而是需要等待。
他们只能轮流作业,一人浇水浸润,等待几分钟后,另一人再用铁锹或镐头,对着那点湿痕奋力挖掘。
即使已经经过浸润,土壤依然十分顽固,每一次下镐都震得虎口发麻,撬起的土块虽不那么坚硬如石,却也像潮湿的石膏块,沉重而黏结。
林听淮在一边也拿起一把小铲,试图清理坑底的碎土和盐结皮,她虽然力气比不过男同志们,但动作却更细致,铲刃刮过坑壁,带下片片灰白盐壳,露出下面颜色稍深、但仍布满盐丝的内层土壤。
空气里咸涩的味道更浓了,混合着汗水的气息。
“坑不用太深,这种地方深了反而容易积水返盐,闷坏种子。”她一边清理,一边对负责挖坑的大刘说。
“主要是把表层最硬、盐最重的结皮去掉,给种子一个稍微柔和些的发芽环境。”
苏承许默不作声地听着,手下动作调整,将原本打算挖深尺许的坑,控制在半尺左右,且坑底尽量平整,避免洼陷。
每挖好一个坑,他们就立刻将精心准备的耐盐-2号以及几粒混选-3号种子,小心翼翼地放入坑底,每坑只放两三粒,并严格间隔开。
将种子放入挖好的坑里后,覆土则是另一个关键。
种子的覆土绝不能直接用挖出来的、盐碱极重的原土,而是用他们从试验站苗圃带来的、相对肥沃疏松的客土。这是林听淮坚持要带的,为了这些土她甚至减少了部分工具的携带量。
林听淮亲手捧起一把客土,客土整体呈深褐色的,带着些许腐殖质的微润感。
她将其均匀撒在种子之上,厚度仅能勉强盖住种子,薄薄的一层,如同一个短暂的缓冲区和微型的保育室,能在种子萌发最脆弱的阶段,提供相对较低的盐分环境和更好的水分条件。
“覆土一定要轻,不能压实。”她示范着,用指尖将土轻轻拨拢,“压实了透气差,种子不易出苗。”
每一个坑都重复着这样费力而精细的过程:艰难破开盐壳、等待浸润、浅挖、点种、轻覆客土。
汗水不断从额头滚落,滴在灰白的地面上,瞬间被吸收蒸发,军装和工装的后背早已被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又□□燥的风吹得半硬。
太阳越升越高,无情地炙烤着这片银白的世界。
盐碱滩反射着刺目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偶尔刮过的风也带着咸热的气息,扑在脸上,很快就把皮肤上的汗液吹干,留下一层细细的盐粒,微微刺痛。
当最后一粒种子被那层宝贵的客土轻轻掩埋,在这片几乎被生命抛弃的盐碱滩上,几十个不起眼的小小土包悄然出现。
它们与周围茫茫的灰白相比,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滑稽,但蹲在旁边的四个人,望着这些小小凸起,疲惫的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神情。
林听淮直起酸痛的腰,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望向这片刚刚被驯服了一小角的白地。
“好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浇水定根,然后…就看它们自己的了。”
苏承许提起所剩不多的水桶,将最后一点清水,极其节约地、均匀地淋在每个种植坑上。
水迅速渗入那层薄薄的客土,消失在灰白的地表之下。
完成这一小片盐碱地的播种,已是日上三竿。每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手上磨出了水泡,军装和工装上沾满了灰白的盐渍。
稍作休整,啃了几口干粮后,他们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立刻出发,前往更北面的沙化地。
前往沙化地途中的路途崎岖无比,吉普车在几乎没有路的戈壁滩和丘陵间颠簸前行,卷起漫天黄尘。
他们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而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一望无际的、连绵起伏的沙丘和沙地,植被覆盖率极低,只有一些低矮的、叶片退化的沙生植物在风中摇曳,土壤完全是松散的沙质,毫无保水保肥能力。
太阳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热浪蒸腾。
看着眼前这大片的沙地,在摸摸自己酸痛的腰,一行人一时间也有些“绝望”,但一鼓作气,再而…闭着眼睛加油干吧,他们简单的给自己鼓下劲儿后,便开始动身寻找合适的种植点。
然而…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沙地上,寻找合适的种植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沙地一望无际,地形随着风势时时微变,脚下是流动的细沙,走一步陷半步,苏承许走在最前面,用一根长木棍探路,寻找着沙层较薄、可能蕴含一丝生机的地方。
磕磕绊绊找了半小时后,终于,在一道背风的沙梁后侧,苏承许发现了一片地势略低、沙面相对板结的区域。
“这里。”他用木棍戳了戳地面,沙层下传来不甚清脆的“噗”声,不像别处纯粹松软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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