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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容炽深得燕王信任,燕王不可能放任他一直孤寡下去,做主为容炽主持婚配是迟早的事,她早有心理准备。
可有准备是一回事,真亲眼见到容炽与别人亲昵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颗心仿佛被人细细用鱼线切割,又兜头淋了瓢盐水般,由内自外地泛起生疼来。
这是错的,这是不应该的。
她这么想着,疼痛却依然如江上波涛般连绵涌来。
从早到晚,糕饼铺一个客人也没有,徐杳便守着几笼子早已冷却的糕,呆坐到夜幕降临。直到打更人敲着梆子说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缓缓路过,她才恍然起身,赶来容悦先去洗漱,正独自在铺子里收拾着东西,却见有一高大硬挺的男子掀帘而入。
徐杳见着他,愣了愣,重重将手里端着的蒸笼放下,“你怎么来了?”
容炽只当她还记着两人七天前分开时夜间发生的龃龉,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我怎么不能来?我公干回来,自然是要来看你们的。”
“不必。”再度端起蒸笼往院子里走,徐杳闷闷道:“我与悦儿好得很,无需你挂念,容指挥既得空,还是去多陪陪那位粉衣姑娘的好。”
“粉衣姑娘?什么粉衣姑娘?”
容炽这下可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同那阿夏不过是一面之缘,他又是个武人,哪里会记得陌生姑娘身上穿的什么衣服头上簪的什么花。
徐杳一面收拾东西一面冷声道:“你何必装傻充愣,今日你在燕王府都做了什么,难道还用我提醒?”
“我在燕王府?”虽不知徐杳为何忽然提起自己在燕王府的事,容炽还是老老实实道:“我今日一入城就被叫进了王府,又被王爷留下商讨要事,直到方才才得空回来。”说着说着,他自觉发现了其中关窍,试探着问:“你莫不是怪我没有第一时间回来看你们吧?这事儿是我不对,可是王爷有命,我不得不去,我这厢给你赔罪行不行?”
见他还在装傻,徐杳一时气结,也懒得再与他辩驳,转身就往主屋走去。容炽连忙两三步窜到她前面,展臂将人拦住,“杳杳,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你纵是要我去死我都没有二话,只是好歹让我死个明明白白吧!”
“呸呸呸,什么死啊活啊的。”徐杳又气他不承认,又气他嘴上没个把门的,干脆一昂头,质问:“你今日在燕王府里头,见了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容炽一时哑口无言。
在他看来,他在燕王府里见的人自然只有燕王,待两人细细聊过边疆军务以及金陵城中近期要事之后,容炽原本正要告辞,燕王却将他叫住,又命人奉上茶水点心,看着碟中眼熟的糕点,他不由得愣神,“王爷,这是……”
“是你那嫂嫂为了答谢王妃专程做了送来的。”燕王嘴角含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将容炽不在的这段时间,徐氏江南糕饼铺子所遇到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眼看着容炽的脸色越来越黑,燕王却话锋一转,“虽说不合规矩,但你与你兄长原就是双生子,同一个人也没什么差别,帮着盛之照顾照顾嫂嫂也是理所当然,且听王妃说,你那徐氏夫人,确实也是个清明刚烈的,足堪配你家子弟了。”
一番话说得容炽晕头转向,若不是惦记着徐杳和容悦受了大委屈,只怕他还要在门外蹲半天墙角,等琢磨透了才肯进来。
此刻眼见被徐杳叫破,他只当燕王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已不知怎的落入了她耳中,顿时又是羞赧又是尴尬,还隐隐有一丝戳破窗户纸的兴奋,“你都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徐杳拧过身,悄悄抹了下眼睛,“我原是不该管的,可既然如此,你就不好常来我们这里了,也免得人家误会。”说罢,匆匆迈进主屋的门槛。
容炽心头陡然大慌,忍不住对着她的背影大喊,“可我若非要呢?”
“你我之间,由不得你。”
那扇薄薄的木门骤然关阖,轻轻“砰”的一声,砸在容炽心头,却仿佛重逾千斤。
关门回屋,路过东厢房,徐杳下意识往里头看了眼,黑魆魆一片,容悦早都已经熄灯睡下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主屋,一头埋进被子里。原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可一闭眼眼前就是今日所见到的,容炽与那少女彼此笑而相望的画面,一时间心如刀绞。
眼泪水先是一滴滴掉,渐渐地变成大颗大颗滚落,最终徐杳忍不住埋在被子里悲声呜咽起来。
她不该哭的,她没资格哭的。容炽找到了心仪之人,她该为他感到高兴的。
可虽说心里都懂得,眼睛却像有自己的思想一样,止不住地往外冒水,似乎要将这段时间以来受过的委屈,吃过的苦楚,都化作洪水泄出。
身后的房门“吱嘎”一声开了,一道高挺的人影缓步而入,动静很轻,以至于哭得昏天黑地的徐杳一时间竟没有察觉。
直到那人影停在她背后,轻轻唤了声“杳杳”。
直如佛前钟声骤起,霎时间天清地静,徐杳原本耸动不已的肩膀静止,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
那低沉温润的声音再度呼唤她闺名,“杳杳,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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