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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徐杳顿时愣住,眼露怔然之色,他用力闭了闭眼,“我与你重逢的第一天,我看见你和阿炽,在庭院的角落里……”
徐杳哑然无声。
自己察觉被发现是一回事,被前夫当面叫破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面色羞红,简直无地自容,拉着容盛衣袖的那只手也不自主地松开,“我……我同他……”
同他怎样呢?情不自禁,还是无可奈何?徐杳都说不出口。
“你不必说。”喉头滚顿,容盛嘴角浮出一个苦涩的笑,“我都明白,当时那般情形之下,你们必定是相互扶持,历经艰辛才从金陵来到了燕京,又几经波折才在此地扎下了根,期间种种,外人不足道也……”
“你不是外人!”蓦地仰头,徐杳一瞬不瞬紧盯着他,“无论从前或现在,我没有哪怕一刻觉得你是外人。”
容盛深幽的眼瞳里泛起一点细碎而粼粼的亮光,自重逢之后,他第一次没有回避徐杳的目光,而是主动抓起她的手,将她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右手腕骨处。
徐杳先是迷惑,下意识地捏了捏,随即悚然察觉不对,加重了点力道——正常人的腕骨本该是光滑而平整的,可容盛的腕骨却长有嶙峋的畸突,像挺拔青柏上斜生的的枝桠,破坏了原本的和谐。
“你的手……”倒抽一口凉气,徐杳不敢置信地掀开他的袖子,来回揉捏,可那处畸形却顽固不去,狰狞地长在她的视线中。
“啪嗒”一声,一颗泪珠砸落在他的胳膊上,像是被这滴灼热的眼泪烫伤一般,容盛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试图抽回手,却被徐杳更加用力地握住。
她忍着哽咽,一字一顿问:“你的手怎么了?”
“流放途中,病得昏昏沉沉,不慎摔了一跤。医治不及时,待长好后,就成了这个样子。”容盛半垂着眼眸,温柔地注视着他,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用尽量轻柔的声音道:“已经不要紧了,不疼的,除了不能再写字外,没有别的大碍。”
不能再写字……
徐杳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容盛是当年的状元郎啊,除却策论文章,他还写得一笔好字,工笔丹青也不在话下。徐杳见过他挥毫泼墨时的模样,自然地卷起一截雪白的袖口,修长笔直的手指握着湖笔,手腕移动间笔走龙蛇……
而此刻,他缓缓放下袖子,掩住那一段明显异常的手骨。
眼瞳震颤,徐杳缓缓张大了有些发白的嘴唇。而相对于她的震惊难过,容盛面色平静,嘴唇开开阖阖,说着锥心之言,“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再配不上你,况且当时虽事出有因,到底是我先背弃了你我之间的盟誓,提出了和离。你同阿炽如今女未嫁男未婚,两情相悦自然无可厚非,况且,我也不放心将你嫁与旁人。”
“那他呢?”徐杳低哑的声音响起,容盛的话语哑然而止。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犹如死水深潭一般的眼中掀起巨浪,“你是真心愿意,我嫁给他吗?”
“我……”
眸光挣扎着闪烁起来,徐杳的眼睛一如当年初见般晶亮而清澈,仿佛春日溪水,容盛却被这清可见底的目光冲刷走厚重的假面。
他放弃抵抗般地喟叹,下一瞬,徐杳被用力拽入那个熟悉的怀抱中。
“我不愿,杳杳。”容盛埋首在她散发着隐约香气的脖颈间,沉声哽咽,“我不愿,可是……”
话音未落,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容炽站在门口,愕然看着眼前这一幕。
翌日清晨,鸟雀啾鸣,燕子巷里寂静一片,徐氏糕饼铺也还没开门。院子静悄悄的,往日时常来串门的几头大胖猫今日也不见踪影,站在门外,只能听见室内偶尔的碗筷碰撞声。
气氛凝滞,三个人虽围坐一处用早膳,却没一个人肯抬头出声。唯有容悦还怡然自得,抓起一块烘烤得干脆的芝麻饼,咔吧咔吧啃了起来。吃得正香,容悦忽然动作停滞,那“咔吧”骤然消失,就连仿佛得了落枕的徐杳和容炽二人,也都愕然抬起头来。
“大哥哥,”容悦怔怔问:“你方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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