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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骨舟无声地靠在冰冷的河滩上,船首轻轻抵着淤泥,不再前进。
那身披黑色斗篷的神秘人——离九,依旧静静地站在舟上,兜帽下的阴影仿佛能吞噬光线,让人完全无法窥视其下的真容。唯有那只持弓的、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以及方才惊鸿一瞥、精准爆裂的一箭,彰显着其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冰冷的杀伐果断。
他(她?)的问题,如同冰冷的锥子,刺入林晚惊魂未定的心神。
“……外来者……”“……你的身上,有‘深渊’的味道……还有……”“……一丝……很有趣的……‘太阳’余烬?”“告诉我,你是如何从‘祂’的注视下……逃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林晚最敏感的神经上。深渊的味道,无疑是指罪渊核心那恐怖存在的凝视以及她体内源自“寂”的煞气。而“太阳余烬”……几乎直指她丹田内那点要命的金血虚影!
这人是谁?他怎么会知道?他想要什么?
无数疑问和警惕瞬间塞满林晚的脑海。她强撑着剧痛和虚弱,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保持一个相对不那么任人宰割的姿态,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硬抗绝对是下下策,对方刚才秒杀那头蝎尾黑蜥展现出的实力,远超她的想象。撒谎?在这种一眼能看穿她底细的神秘人物面前,拙劣的谎言恐怕会死得更快。
电光火石间,林晚做出了决定——有限度的坦诚,并试图转移焦点。
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喘着气,声音因疼痛和虚弱而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镇定:“……逃?或许只是……运气好。那位‘存在’……似乎对我这点微末力量……并不真正感兴趣。”
她刻意模糊了金血的作用,将逃生归咎于对方的“不感兴趣”和自己的“运气”,这是最不容易被证伪also最不容易引人贪婪的说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那诡异的骨舟和苍白的下巴,继续道:“至于‘太阳余烬’……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不幸被投入罪渊地牢的普通囚犯,为了活命,偶然发现了一条废弃水道,才狼狈逃到这里……多谢阁下刚才出手相救。”
她将话题引向了自己的伤势和狼狈现状,暗示自己毫无威胁,并点出“罪渊地牢”和“废弃水道”,既是解释来历,也是试探对方的反应。
离九静静地听着,兜帽没有任何晃动,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直到林晚说完,那冰冷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
“……普通囚犯?能引动‘祂’的注视,还能活着爬出来的‘普通囚犯’,我这辈子倒是第一次见。”
他(她)并没有深究“太阳余烬”和逃脱细节,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又或者早已有了自己的判断。
那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骨质的弓身,发出清脆的嗒声。
“……你的伤很重,煞气侵体,怨念缠魂,还有那蝎尾蜥的毒……再不处理,神仙难救。”
这话点明了林晚岌岌可危的状态,并非关心,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晚心头一紧,确实,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冷,意识都开始有些恍惚,手臂上的伤口乌黑发紫,甚至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腥臭。
离九的兜帽似乎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跟我来。”“……幽骸集……或许有能暂时吊住你性命的东西。”
说完,他(她)不再多言,只是用那苍白的手指,对着林晚轻轻勾了勾。
没有威胁,没有强制,但那平淡的语气和深不可测的实力,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晚沉默了片刻。她有选择吗?留在这里,只能是伤重不治,或者成为其他地下怪物的晚餐。跟这个神秘的离九走,前路未知,吉凶难料……
但,至少有一线生机。
“……好。”她哑声应道,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向骨舟。
离九没有伸手帮她,只是在她踉跄着爬上骨舟时,微微侧身,让出一点位置。
骨舟不大,林晚尽量缩在另一端,与离九保持着最远的距离。离九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淡薄的、类似古墓陈木和冷霜混合的气息,并不难闻,却让人莫名感到一种沉寂的死气。
离九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戒备,苍白的手在舟艏某个符文上轻轻一按。
嗡……
整艘骨舟轻轻一震,表面流转过一层幽暗的光泽,随即无声无息地滑入暗河中央,逆流而上,速度竟快得惊人,却异常平稳,连水花都很少溅起。
(承)
骨舟在漆黑的地下暗河中silent滑行,只有水流擦过船体的细微声响。两岸怪石嶙峋的峭壁不断向后掠去,荧光苔藓和发光矿物提供着微弱的光源,映照出光怪陆离的倒影。
林晚蜷缩在船尾,全力运转功法,艰难地抵抗着伤势的恶化煞气和蝎毒的侵蚀速度,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离九和周围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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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九始终沉默地站在船头,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导航雕像,只有偶尔微调方向时,那苍白的手指才会动一下。
这条暗河似乎极其漫长,岔路极多,如同地下迷宫。离九却仿佛对这里极为熟悉,操控着骨舟在各种岔道中毫不犹豫地穿梭。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了不同于水流声的嘈杂噪音。
人声?
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有粗鲁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甚至还有……金石交击的锻造声?
林晚惊讶地抬起头向前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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