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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衙门深似海,述职心慌慌
无常司的驿站,与其说是休息室,不如说更像一个功能齐全的临时看守所。
林晚躺在硬邦邦的石板床上,虽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脑子却因为最后感知到的那一丝同源波动而乱成一锅粥,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就在她数到第一千零一只虚无的煞气绵羊时,休息室那扇刻画着禁制符文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黑无常范无救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探了进来,声音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林晚,走了。”
“走?去哪?”林晚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心里有点发虚,“八爷,这……这就开始审了?能不能先让我吃顿饱饭?地府的接风宴总不能是断头饭吧?”
白无常谢必安从他身后挤了进来,脸上堆着笑,手里还真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碟地府特色点心——看着像发霉的糯米团子,冒着绿幽幽鬼火的布丁,还有一杯浑浊不堪、散发着陈年旧纸味的茶水。
“姑奶奶,瞧您说的!哪能啊!”谢必安把托盘塞到她手里,“快垫垫肚子,司里几位判官大人和咱们无常部的部首都在议事殿等着呢。例行述职,别紧张,就是把您这趟‘出差’的经历详细说说。”
林晚看着托盘里那些挑战人类(和鬼类)视觉和味觉极限的食物,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拿起那个看起来最正常的“霉团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口感居然意外地不错,清甜软糯,一股精纯的阴气流入四肢百骸,快速缓解着她的疲劳。
“几位判官?部首?”林娃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问,“这么大阵仗?我只是个临时工啊七爷!”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闹出那么大动静,差点把阴阳两界的锅都给掀了,能不来几个大人物听听吗?”谢必安压低了声音,“放心,看样子不像是问罪,更像是……好奇。您就照实说,功劳肯定是头一份!”
黑无常在一旁补充了一句,眼神意味深长:“慎言,但不必过谦。”
林晚瞬间懂了。功劳要大肆宣扬,过程要适当修饰,关于某位仙君的具体细节要模糊处理。
她三两口吃完东西,拍了拍手,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跟着黑白无常穿过驿站曲折的回廊,通过数道散发着空间波动光芒的传送阵,周围的景象从荒芜变得肃穆。最终,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由阴沉木打造、雕刻着无数厉鬼受刑图案的大门前。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却透着森森寒意的黑色大字——议事殿。
门口站着两排面无表情、气息强悍的鬼差,看到黑白无常,微微点头示意,目光在林晚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与好奇。
林晚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从罪渊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大门无声敞开。
里面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大殿,光线昏暗,只有两侧墙壁上燃烧着的幽蓝色鬼火提供照明。大殿深处,高出地面的平台上,摆放着数张巨大的桌案。
正中央的桌案后,端坐着一位身穿深紫色判官袍、头戴冠冕、面容模糊不清、只能感受到无上威严的身影。想必是某位地位极高的判官。
两侧的桌案后,也坐着几位气息深沉的存在,有鬼仙,有看起来像人类的修士,甚至还有一个浑身笼罩在阴影里的。无常部的部首,一位看起来笑眯眯、胖乎乎、穿着黑色无常官服却戴着判官帽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左侧下首。
下方大殿两侧,还站着不少无常司的中层官员,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走进来的林晚身上。
压力山大!
林晚感觉头皮有点发麻,这阵仗比想象中还夸张。她下意识地想去摸藏在袖子里的那颗寂沉睡的意识光球(虽然摸不到),寻求一点心理安慰。
“卑职范无救谢必安,参见崔判官,参见部首,参见诸位大人!”黑白无常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林晚有样学样,赶紧拱手:“临时鬼差林晚,参见各位大人!”声音还算镇定。
“嗯。”中央那位崔判官发出一个低沉的声音,仿佛能直接敲击灵魂,“林晚,上前来。将你此次前往罪渊深处之经历,详细道来,不得隐瞒,亦不必夸大。”
“是,大人。”林晚走上前,站在大殿中央,清了清嗓子。
承工作报告与满堂皆惊
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林晚定了定神,开始从自己被白辰设计掳走开始讲起。
她尽量用平实的语言描述,但过程实在太过离奇。地牢脱困、被无常司“征召”、阳间出差、煞星爆红、仙君诈尸、多方围剿、再入罪渊、终局之战……
她省略了关于寂真实身份的猜测,将他描述为一个与自己有特殊契约、来自罪渊深处的古老强大存在。重点突出了自己如何机智勇敢(?)、在绝境中利用特殊体质和契约伙伴的力量,最终挫败了天枢仙君(强调其已
;入魔)毁灭世界的阴谋,并机缘巧合下暂时稳定了罪渊核心的危机。
即便已经简化和处理过,这番经历依旧听得大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当她说到自己“尝”了罪渊核心,并试图用辣椒面调味时,一位正在喝茶的鬼仙猛地呛住,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当她说到寂最后时刻强行唤醒核心意识,与天枢同归于尽(暂时这么描述)时,几位判官的脸上都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
当她说到自己意外获得了部分罪渊核心区域的权限,并承诺守护那里时,坐在中央的崔判官身体微微前倾,模糊的面容后似乎有锐利的目光射出。
整个述职过程,无人打断她,但大殿内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越来越诡异。
终于,林晚说完了最后如何遇到黑白无常,返回地府。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以上就是全部经过。情况紧急,手段可能……稍微出格了一点,但绝对是为了保护阴阳两界的和平!请各位大人明鉴!”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信息量巨大、过程骇人听闻的述职报告给震住了。
最终,还是那位笑眯眯的无常部首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咳咳……林晚啊,你这个‘稍微出格’,可是差点把天都捅了个窟窿啊。”
他转向中央的崔判官,拱手道:“崔大人,您看……虽然过程……嗯,惊世骇俗,但结果终究是好的。平息了罪渊大患,铲除了堕仙天枢这个毒瘤,活捉了主犯白辰,功莫大焉。功过相抵之余,似乎……还应有所奖赏?”
崔判官沉默了片刻,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功是功,过是过。擅自深入罪渊核心,触碰禁忌之力,此乃大过。然,挽狂澜于既倒,避免苍生浩劫,此乃不世之功。”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大殿内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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