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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是这片荒原唯一的主人。
它从灰褐色的地平线那端卷来,裹挟着细碎的砂砾和干枯的草屑,发出永无止息的呜咽。天空是那种浑浊的铅灰色,两轮异色的太阳悬在其上,光芒苍白乏力,无法给这片土地带来多少暖意。
叶天命已经在这片荒原上行走了三天。
身后那片曾与领主雷火枭死战的古老森林,早已消失在地平线下,化作记忆里一抹浓重的暗绿。眼前的景象千篇一律:龟裂的焦黑土地,零星挣扎生长的、带着尖锐硬刺的灰褐色矮灌木,以及远处起伏不定、线条僵硬得像被巨斧劈砍过的秃山轮廓。
空气干燥得刺喉,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微的火焰。更麻烦的是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黑雾——那是煞气经年累月沉淀凝结而成的“煞瘴”。浓度虽不算高,但长时间身处其中,仍会侵蚀肉身,消磨灵力,扰乱心神。普通人在这里待上半天就会头晕目眩,呕出黑血。
叶天命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光晕。那是她将寂灭之力外放至体表,形成的简易防护。煞瘴触及光晕,便如同水滴落入烧红的铁板,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被迅速分解、湮灭。这需要持续消耗灵力,好在经过领主煞晶的补充和数日休养,她的修为更上层楼,这般消耗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她的步伐不算快,但很稳。素色的衣裙下摆沾染了荒原的尘土,变得灰扑扑的。脚上的布鞋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磨损严重,她又在森林边缘用鞣制过的、相对坚韧的兽皮简单修补过,此刻踩在粗粝的砂石地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第三天正午,她在一处背风的巨石阴影下短暂歇息。
从行囊中取出最后一块用宽大树叶包裹好的烤兽肉——那是离开森林前准备的干粮,已经有些干硬。她小口咀嚼着,配着皮囊里仅剩的小半袋清水。水是昨天傍晚在一处石缝里找到的积水,带着土腥味,但至少干净。
吃着干粮,她的目光投向远方。按照识海中“星光高塔”指引的方向,她还需要穿越这片荒原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寂灭剑心传来的感应越来越清晰,那召唤的源头似乎就在荒原的尽头,或者更远的地方。
突然,右前方数百丈外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那里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扭曲,像是有无形的巨手在搅动。地面的砂石悬浮起来,形成一个直径数十丈的、缓缓旋转的灰黑色漏斗状气旋——煞气旋风。这是荒原上常见的危险之一,由浓度极高的煞气在特定地形下聚集、旋转形成,具有极强的侵蚀性和拉扯力,能将卷入其中的生灵血肉剥离、魂魄侵蚀。
叶天命迅速起身,收敛气息,身形如狸猫般轻盈地向左侧一处低矮的土丘后移动。她伏低身体,透过土丘边缘观察。
煞气旋风移动的速度不快,但覆盖范围广,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几丛顽强的灰刺灌木被连根拔起,卷入旋风中,瞬间就被绞成齑粉,连残渣都被煞气侵蚀消融。
不能硬闯。
她耐心等待。约莫一刻钟后,那漏斗状的旋风才缓缓远去,消失在另一边的秃山背后。空气中残留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叶天命这才从土丘后走出,绕开旋风经过的区域——那里的地面残留着强烈的煞气,短时间内不宜踏足。她选择了更迂回但相对安全的路线。
下午,她遇到了一处流沙陷阱。
表面看起来只是一片颜色略深的平坦沙地,与周围无异。但当她踏足其边缘时,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绵软无力,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要将她拖入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她左脚猛地发力,身体向右侧凌空扭转,同时右手“寂灭”长剑出鞘,并非斩击,而是剑尖向下,在流沙边缘一块裸露的坚硬岩石上一点!借这一点之力,她整个人如鹞子翻身,向后飘掠出三丈多远,稳稳落在坚实的地面上。
回头望去,那片流沙区域正在缓缓蠕动、下陷,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漩涡,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若是反应稍慢,被拖入其中,纵然有灵力护体,想要脱身也必然大费周章。
叶天命收剑入鞘,面色平静。这种环境中的危险,意料之中。她调整方向,继续前行。
随着不断深入荒原,她开始察觉到一些更微妙、更不寻常的变化。
首先是声音。
有时候,风声中会突兀地夹杂进几声模糊的、仿佛来自极遥远地方的兽吼或鸟鸣,但那声音的质感很奇怪,既不像是从前方传来,也不像后方,更像是从……侧面?或者上下方?短暂出现,又迅速消失,让人疑心是错觉。
其次是光影。
傍晚时分,当她望向西边那轮正在沉入秃山背后的、颜色偏暗红的“太阳”时,偶尔会看到太阳周围的天空出现极其细微的、水波般的扭曲。不是热浪导致的海市蜃楼,那扭曲更加规整,更像是一面无形的、略有褶皱的玻璃被放置在眼前。有时,扭曲中会短暂闪过一些难以辨别的色块或轮廓,像是另一片空间的景象被投射了过来,瞬息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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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明显的一次空间异象,发生在第四天清晨。
她正在穿越一片布满黑色碎石的干涸河床,河床对岸有一小群类似蜥蜴、但背上长着骨板的小型遗种在活动。她无意惊扰,准备绕行。就在她迈步踏入河床中央时,异变陡生。
前方约十丈处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银灰色的涟漪,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的中心点,空间像是被无形之力拉扯、折叠,景象变得支离破碎——她能同时看到河床对岸的碎石、后方秃山的山脚、甚至还有一片不属于此地的、快速掠过的模糊树影!
这折叠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
紧接着,一道细微的、几乎透明的空间裂痕,如同闪电的枝杈,无声无息地从那涟漪中心蔓延出来,划过她左前方不到五尺的地面!
“嗤——”
一声轻响,仿佛最锋利的刀刃切过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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