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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车轱辘碾过上京的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楚昭紧绷的神经。刚进城门时的那股豪情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审视。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幌子在风里招摇,酒肆里飘出的酒香能勾得人脚软,行人们穿着体面,眉宇间带着都城特有的倨傲。
“先找家客栈落脚。”楚昭的声音从驴车帘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和周管家、周铁柱刚从小世界出来,三人都换上了半旧的青布短打,看着像苏晴带的伙计,刻意压低了存在感。
苏晴点点头,对石勇使了个眼色。石勇会意,赶着驴车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停在一家“悦来客栈”门口。这客栈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门口的伙计见了驴车,热情地迎上来:“客官住店?我们这儿有上房、厢房,还有通铺……”
“来三间上房,再备些吃食送到房里。”苏晴拿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声音温和却透着底气,“另外,劳烦打听些事。”
伙计掂着银子,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应着:“客官想问啥?小的在这上京城里,就没有不知道的!”
楚昭三人跟着店小二上了楼,房间虽小却收拾得干净,木窗推开正对着后巷,少了些街面的喧嚣。周管家刚坐下就往窗台上撒了把碎银,楚昭挑眉:“周伯这是?”
“防着点好。”老人压低声音,枯指敲了敲桌面,“上京不比乡下,随便一个路人都可能是哪个府邸的眼线。”
周管家见楚昭仍是疑惑,枯瘦的手指捻起窗台上一粒碎银,声音压得像墙角的虫鸣:“昭儿你记着,上京的麻雀都比别处精三分。这碎银是给巷子里的‘眼睛’看的——那些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汉、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说不定就是哪个府邸养的眼线。留点好处,他们至少三天内不会盯着咱们这院子,够咱们喘口气了。”
果然,他们假意离开房间一刻钟,返回后便发现碎银不见了,悄悄推开窗户见两个孩童正蹲在墙根分那碎银,周管家嘴角勾起抹淡笑:“当年国公爷教过,对付暗处的眼睛,要么用刀,要么用银子。咱们现在得藏着锋芒,银子就是最好的刀。”
楚昭恍然,刚要开口,楼下传来苏晴的声音:“店家,劳烦找个熟悉牙行的,我们想租处宅子。”
半个时辰后,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牙人被店小二领进客栈。此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绸缎褂子,眼神在苏晴身上打了个转,又扫过楚昭三人的粗布短打,嘴角撇了撇:“几位想租什么样的宅子?东街的四合院,带花园的,月租五两;西街的小二楼,精致,四两……”
“要偏僻点的。”楚昭直接打断,“越僻静越好,价钱好说。”
牙人愣了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客官说笑了?上京的宅子,哪有往偏僻了找的?城南那片荒地倒是偏,夜里能听见野狼嚎,您敢住?”
“就去城南看看。”苏晴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只要合心意,这锭银子就是你的。”
牙人捏着那锭沉甸甸的银子,指腹摩挲着上面细密的纹路,心里跟揣了只乱窜的兔子。这洛州来的女掌柜看着年轻,出手却比那些穿绸缎的老爷们还爽快——寻常请人带路,给几十文铜钱就不错了,她倒好,直接大方地甩过来一两银子。
他偷眼打量苏晴:湖蓝色襦裙浆洗得略有些白,鬓边别着支素银簪子,看着不像大富大贵,可那眼神里的沉静劲儿,比上京城里那些故作姿态的夫人小姐还压得住场。再看她身后的两个“伙计”,一个腰杆笔挺得像杆枪,眼神扫过来时带着股子煞气;另一个穿着粗布短打,手却不自觉地按在腰间,像是藏着家伙。
“这伙人到底啥来头?”牙人心里嘀咕。放着繁华地段的好宅子不租,偏要往城南那荒僻地方钻,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藏着什么不希望被人知道的事。可管他呢?银子是真的,房契是真的,自己拿了钱,把宅子交出去,剩下的事与他何干?
他揣好银子,干咳两声掩饰住眼底的探究,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客官放心,城南那宅子保准合您心意!前儿个还有个药材商想租,我嫌他药材味冲,没应呢——您几位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住那儿清净,正好琢磨生意。”
说罢,他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心里那点疑惑像水面上的涟漪,晃了晃就散了——在这人吃人的上京,最聪明的活法就是不多问、不多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剩下的心思留着琢磨下一笔买卖,才是正经。
马车在坑洼的土路上晃了半个时辰,才到牙人说的地方。那宅子围着半人高的土墙,两扇木门掉了漆,院里的杂草倒有半尺高。
“您看这地段,多清净。”牙人指着远处的树林,“往后院墙一翻就是林子,打猎都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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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柱踹了踹门柱:“这破地方要十两三个月?”
“客官您是不知道。”牙人搓着手,“这宅子以前是个员外郎的,
;风水好!”
楚昭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木窗虽旧却结实,墙角的地窖还能藏东西,最妙的是后院有口井。他心里已有了数,却故意皱眉:“太贵了,八两。”
牙人脸一垮:“客官这是还价还是剜肉啊?九两,不能再少了!”
“就八两。”楚昭转身就走,“铁柱,咱们去别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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