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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棠应道:“我猜会。”
方圆否定道:“我猜不会。三宗大比都快开始了,陆首席肯定在专心备赛。”
林笑棠听她语气笃定,但笑不语,暗道,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你们陆首席。她转念想到坏狗的性子,嘴角顿时垮掉。唉,要是狗贪吃就好了……
祂不爱凑热闹,会有意避开大集,除非她开口,不然一步也不肯动。
方圆掰着手指,眼睛亮晶晶的,接着畅想道:“陆首席剑法超群,为人又端方持重,这回定能拔得头筹,为我们宗门争光!”
她扒拉了一下手指,话锋一转:“算起来,上一届大比都是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天衍宗的‘小卦仙’沈师兄才刚崭露头角,如今都快要接掌天机阁了。要不是因为三年前的变故,早就比上了,白白让沈师兄多当了两年魁首……”
林笑棠听到“三年前”,感觉心猛地揪了下。
是啊,若能如愿死遁,本该风平浪静,诸事顺遂的,两年前就该举行三宗大比了。祂或许会因她的遗言,不遗余力地打擂,又或许犯懒,干脆不参加,但不会经受那么惨烈的死别,说不定也不会满头白发。
她总觉得,祂那头白发,是伤心过度造成的。
下山,夜市已经热闹起来,星河流转,彩灯与皎月争辉,满目琳琅色。
长长一条街,两边店铺的檐下,摊头的竹竿上,隔空拉起的麻绳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有的糊了红绢,有的编成兔子、莲花模样,也有简简单单的羊角灯笼,透出一团暖融融的光。
人是一波一波的,稠得化不开。在朴实的熙攘中,间或点缀着不一样的色彩,是散修和各宗的弟子。几个少年站在街角说笑,一人捧着一碗冰冰凉的绿豆沙,眉眼轻快。
灯光晃晃,人影绰绰,晚风软软。
林笑棠心中的烦闷,被热闹的气氛冲淡了些。
买到心心念念的荷花酥,方圆此行的目的达成,两人之后便开始随心所欲地闲逛,走走看看停停。渐渐地,灯火吝啬起来,几盏旧灯笼,在黏稠的热风里晃晃悠悠,影子犹如瘦长的鬼影。
这是一片空场,扯起数匹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旧彩绸,红绿蓝紫,暗沉无艳,高低错落着排布。
彩绸深处,有人在舞剑,不像卖艺把式那种花里胡哨,有点恹恹的颓唐。
舞剑的是个男人,身形瘦削,穿着一身辨不出原色的宽袍,脸上覆着一张油彩斑驳的鬼面,狰狞骇人。
林笑棠本想视而不见,可一错眼,脚步被钉住了——
是被几缕灰白钉住的。
男人的头发,偶尔被黯淡的光掠过,竟是白色的。
林笑棠怔怔地望着,看那柄无锋的铁剑,在彩绸间慢吞吞地划着弧,搅动着安静的空气,也搅动着她的心底。
有那么一个瞬间,一个幻想脱胎而出:男人会忽然窜到面前,垂下头,任由她揭下面具,用一双琥珀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幽怨地唤一声:师妹。
鬼面后的眼睛似乎扫过了她的脸上,就像轻纱扫过。
彩绸拂过他的肩,他的剑,若即若离,像要缠绕,又像无力地滑开。
下一息,男人忽然一个旋身,那鬼面獠牙猛地朝围观人群欺近,白发飘扬回转,末尾染着光。
林笑棠心脏紧缩,对上鬼面后的那双眼,下意识屏住呼吸。
浑浊,躲闪,带着市井之徒惯有的精明。
黄粱一梦,恍然回魂。
林笑棠看着鬼面人旋转着远去,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她在想什么?坏狗怎么可能在街头舞剑?祂连来都不会来。
“当归姐!”方圆喊着,用力拽了她的胳膊一下,“你在发什么呆呀!方才那一出怪瘆人的……都说‘白傀戏’不吉利,咱们快走吧!”
林笑棠被她拽得踉跄一步。
彩绸下,鬼面人已退回远处,仿佛突然凑近只是无意。错觉消失后,他哪里都不像祂了。
林笑棠觉得自己魔怔了,妄想着能偶遇祂,手心出了汗,凉津津的。她低声道:“嗯,走吧。”
往后的热闹,都像隔了一层,灯是朦胧的,人声也嗡嗡的,卖糖人儿的摊子,红红绿绿的,看得不甚真切。
虚妄之中,灰白的头发渐渐淡了,慢吞吞的剑影也跟着淡了,就像砚台里化开的墨,氤氲着,氤氲着,重新氤出个人形。
月光正好,清清白白的,祂一身素衣在院子里舞剑,动作也慢,慢得像清泉石上流。剑光又软又凉,老在眼前晃着——
像茶碗里沉着的茉莉花瓣,一晃,又散开了。
林笑棠认输了。她依然很想,很想,见祂,无论如何都想要再见一面。她好想祂。
她察觉到一静下来就会陷入单相思的泥淖,见方圆面前的碗空了,想结账叫她继续闲逛,伸手向腰间——
空的。
系在衣带内侧的荷包不见了。
这下真是当头一棒,林笑棠脑海中闪过许多片段。
彩绸、鬼面、慢吞吞的剑舞、有意无意靠向人群的步伐……
林笑棠感觉自己被彻头彻尾耍了遭,气不打一处来,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阿圆,那人是贼!”
两人折返回遇到鬼面人的空场,那里已经寂寥无人,只剩几片破绸在风里飘。
幸好,方圆想着集市鱼龙混杂,恐会遭贼,预先荷包上留了追踪引,见人跑了也不含糊,立即催动法术感应。
没多久,二人又追进了巷子里。
巷子尽头,立着两道影子。
一人伏跪在地,瑟瑟发抖,灰白假发铺在地上,赫然是行窃的鬼面人,只是面具不知去处,一张蜡黄的脸惊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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