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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寒意如同无形的潮水,渐渐浸透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屯所庭院里的树叶几乎落尽,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矗在那里。
冷风吹过,福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将手凑到嘴边,呵出一团白气,又用力搓了搓有些僵冷的手指。
天气越来越冷了,冬天也越来越近。
经过门口时,福泽耳边传来队士们带着喜悦和期待的交谈声。
“喂,快看!我母亲从江户寄来的冬衣,这布料厚实着呢!”
“我妻子也托人捎来了新做的袢缠,里面絮了厚厚的棉花,这下冬天出门巡逻再冷也不怕了!”
“哈哈哈,真羡慕你们几个幸福的家伙啊,我只能自己去置办点冬衣喽!”
这其乐融融的氛围让福泽心底泛起难以言说的酸楚和怀念,她又忍不住去想念那个远在现代的家了。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她还小的时候,自己的祖母——那位心灵手巧、带着江南水乡温婉气息的中国老人,在寒冷的冬天总会用粗糙却温暖的手,拿着长长的竹针,耐心地为她编织御寒的毛衣,或是一些精致小巧的编织玩物。
她记得最清楚的,是一条鲜红如火的毛线围巾,祖母一边织,一边用带着吴侬软语调的普通话给她讲故事,虽然她听不太懂。
她收到那条手织围巾的时候高兴极了,觉得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围巾。
据说早些年祖父去中国留学,也正是祖母送了一条亲手编织的围巾,让她和祖父结下了这跨越两国的姻缘。
可是后来,祖母因为癌症去世了。
她曾嚷着让祖母教自己织围巾,想亲手织一条送给祖母,可却在她织成之前,祖母就因为病情恶化突然撒手人寰。
那也成了福泽心底的遗憾,绝症的无情,无论在哪一个时代都会毫不留情夺走人们最重要和珍视的人。
她默默走过回廊,在经过冲田房间外时,看见他似乎在树底下做着什么东西,小判正乖巧地躺在他脚边悠闲地舔着自己身上翘起的毛。
福泽好奇地探头望去,只见他似乎在摆弄一些木板和干草。
“冲田先生,你在做什么呢?”福泽轻声询问道。
冲田闻声回头,见是她,笑了笑说道:“是福泽医生啊,天气冷了,我在给小判搭个暖和的窝。”
他指了指身边一个初具雏形的小木箱,里面铺着柔软的旧布和干草。
福泽的目光却落在他身上,天气已经如此寒冷,他却只穿着平日那件略显单薄的衣服,连羽织也只是随意地披在肩头,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她忍不住蹙眉,医者的本能让她脱口而出,“冲田先生,你自己更要注意保暖才是,现在气温变化大,免疫力容易下降,你……”
她及时刹住了关于肺结核的话头,转而强调,“你身体底子本就比别人要弱一些,万一感冒就麻烦了。”
冲田不以为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身来,语气轻松地说道:“医生,我们武士没那么娇气的。”
可武士也是人啊。
福泽看着他浑不在意的样子,又想到队士们收到的来自家人的冬衣,她不禁想起冲田的姐姐们远在江户,他自幼又失去双亲,恐怕很少有人会特意为他准备这些御寒的物品吧?
为他织一条围巾御寒,这个念头不自觉地就进入她的脑海中了。
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现代意义上的围巾和手套,但长崎等开放口岸或许已从外国传入了类似的物品。
只是长崎距离京都遥远,在这里估计并不常见,价格也是个问题,思来想去她也只能自己亲手编织了。
福泽去市集买回了一些柔软的白棉线,又找来了几根废弃的竹筷,用刀小心地削磨,制作成了一些粗细不一的简易织针。
夜晚,在她那间小小的房间里,油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她坐在灯下,凭着童年时缠着祖母学来的早已生疏的记忆,笨拙地开始尝试着编织。
过程远比她想象的艰难,手指仿佛不听使唤一样,不是漏了针脚,就是织得歪歪扭扭。
她经常在织了一小段之后发现错了,又不得不耐心拆开,重新来过。
粗糙的棉线和竹针上的毛刺,不时扎伤她本应用来把脉制药的指尖,留下细小的伤口和血点。
她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指尖,有时会愣神,会想起祖母那双布满老茧却无比灵巧的手,想起那条未能送出的围巾,心中难免涌起一股混合着思念和遗憾的复杂情绪。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福泽终于成功编出一条还算看得过去的白色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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