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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徊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直视和坦然,笑容淡了淡:“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一条路走到黑了,连许伯伯的处境,也不顾了?”
许清沅心口一刺,但想到应洵的安排,想到父亲暂时的安全和他们手中的筹码,她挺直了背脊:“我父亲是清白的,他的处境,是因为有些人不愿意让清白重见天日,该担心处境的,或许不是我们。”
应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伪装的温和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冰冷的评估和一丝被挑衅的怒意。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压低声音:“清沅,你太天真了,你以为靠着应洵,就能挣脱一切?有些网,一旦织成,就是不死不休。音乐节是个好舞台,但聚光灯下,可不止有荣耀。”
应徊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海报上自信的脸,“小心,站得越高,摔得越疼,尤其是当你依赖的支柱本身也不干净的时候。”
他在暗示他手里那个压箱底的证据,许清沅瞬间明了他的潜台词,血液有些发凉,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愤怒。
她反而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声音清晰而冰冷:“应徊,你和你外婆手里握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但我要告诉你,镜子碎了,可以重圆,但若是有人一直活在破碎的倒影里,用仇恨去涂抹一切,那最终被困死的,只会是自己,你的网兜不住光。”
说完,她不再看他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转身,踩着坚定而清晰的步伐离开。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宣战的鼓点。
应徊站在原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温和面具彻底剥落,只剩下一片骇人的阴鸷。
他缓缓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外婆,”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可以准备了,就在音乐节独奏会当天,我要让他们的高光时刻,变成埋葬一切的开始。”
电话那头,郑老夫人沉默良久,传来一声疲惫而决绝的叹息:“知道了,东西我会让谭律师准备好。小徊,这一步走出,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早就没有回头路了。”应徊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海报上许清沅的眼睛,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到一阵烦躁的不安。
他狠狠地将宣传册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音乐节开幕之夜,盛大隆重。
许清沅的独奏会被安排在第三日,正是关注度发酵至顶峰之时。
前两日,她低调地待在酒店房间,做着最后的心理和技巧调整,应洵大部分时间陪着她,但电话和信息不断,显然外面的局势已如绷紧的弓弦。
第二日晚,孟砚南带来关键进展。
经侦内部因那段匿名录音产生了分歧,对许父案件的调查方向出现积极调整;同时,连城的人终于通过极其精巧的技术手段,在不打开盒子的情况下,扫描到了檀木盒内纸张的部分内容,那确实是郑雯的笔迹,是日记和未寄出的信件,时间跨度从她怀孕到去世前。
内容充满对丈夫应长松冷落的悲伤、对赵瑶插足的痛苦猜疑、以及对自身健康状况突然恶化的恐惧与疑惑。
其中几段,明确提到了她怀疑有人在自己的饮食或药物中做了手脚,让她日渐虚弱,并曾想向父亲郑老爷子求助,却因不想激化矛盾而犹豫。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就在她意外摔倒去世的前三天,字迹颤抖地写着:“我觉得很冷,很害怕,长松今天又没回来,阿瑶下午来过,送来了新炖的补品,味道有点怪,我是不是想多了?可我总觉得,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扫描件被紧急送到应洵面前,他看着那些娟秀却浸透绝望的字迹,良久沉默。
这些文字,与其说是确凿证据,不如说是一把饱含血泪的、指向明确的怀疑之刃。
一旦公开,无论真相如何,母亲赵瑶将瞬间被推到道德审判的火刑架上,父亲应长松也难辞其咎,整个应氏家族将陷入前所未有的丑闻风暴。
“这就是他们的方案,”孟砚南沉声道,“用已故之人的痛苦猜疑,进行一场无法辩驳的舆论谋杀,时机选在许小姐的独奏会,是要将两代人的恩怨、商业阴谋与情感伦理悲剧捆绑爆炸,最大化杀伤力,让我们,尤其是你和赵姨,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许清沅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扫描的文字,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
为那个素未谋面、在猜忌与冷落中死去的女人,也为这纠缠两代、愈演愈烈的仇恨漩涡。
应洵合上平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滚着骇人的风暴。“谭律师那边?”
“连城的人已经控制住了他,在他准备去取盒子的路上,方案原件在我们手里了。”钟伯暄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狠厉。
“很好。”应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原计划不变,独奏会照常进行,让他们按照原计划启动。”
许清沅惊愕地看向他。
应洵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冷酷:“清沅,明天,你只需要完成你的演奏,剩下的事,交给我。”
既然他们想把舞台变成刑场,那我们,就在这个刑场上,上演一场真正的重生。
他看向窗外城市璀璨的灯火,那光芒之下,暗潮已汇聚成毁灭性的海啸,而他,要将这海啸的导向,彻底扭转。
音乐节第三日,傍晚。
国家大剧院音乐厅,灯火辉煌,座无虚席。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期待与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许清沅在后台,能听到前场观众入场的嘈杂。她穿着应洵为她准备的礼服,不是常见的纯黑或纯白,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细碎光泽的墨蓝色,如同风暴前夕的深海,又像破碎夜空努力透出的底色。
裙摆不规则,如同撕裂后又精心缝合的痕迹。
应洵最后为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他的手指温热,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有关切,有决绝,更有一种将她完全托付给命运的信任。
“去吧,”他说,“去告诉所有人,碎镜如何重圆。”
许清沅深吸一口气,握住他手腕,用力一握,然后转身,走向通往舞台的通道。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她在耀眼的灯光中心坐下,手指抚过琴键。
台下,她看到了前排正中央的应洵,他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她也看到了侧后方,应徊与郑老夫人坐在一起,两人都面无表情,眼神却紧紧锁住她,如同等待着什么信号的刽子手。
她没有再寻找,闭上眼睛,将所有杂念摒除。
指挥棒抬起,落下。
《碎镜与重生》的第一个尖锐音符,破空而出。
音乐厅瞬间被吸入一个由声音构筑的情感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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