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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青筋暴起、五指细长,在发抖的手。
“我也去。”安庭说。
助理愣住:“啊?”
安庭没理他,径直往里走。雨水把他肩发打湿,乌发湿哒哒地贴在他后颈上,风衣拓落出他宽阔瘦削的双肩。
助理傻了似的愣了会儿,急忙忙地就追上去:“老板!你不能进!”
“你进医院会——”助理顿了一下,似乎是后头的话不方便说,又匆匆改口,“你怎么能进医院呢,老板!”
助理追进去了,陆灼颂再撑不住,被剧烈的困意和打击笼罩,闭上了眼。
再醒过来,他看见医院的天花板。
病房里没开灯,一片黑。一个输液瓶挂在吊架子上,药液一滴滴地往下落。
细细的管子,连在陆灼颂手背上。
耳边,是暴烈的雨声,和粗重的呼吸。
陆灼颂抬起半个脑袋,顺着呼吸声望去,看见了安庭。
安庭冷汗淋淋,就坐在自己床边的椅子上。那双眼睛恐怖地发木,死死盯着地上的地砖。
陆灼颂张了张嘴,叫了他一声。
声音哑得发不出,只有气音。安庭没有反应,他没听见。
陆灼颂试着动了动。知觉恢复一些了,他的手动了。
他艰难地侧过身,慢吞吞地伸手过去。
啪地一下,陆灼颂的小臂被人抓住。
陆灼颂回过神,愣愣地低头。十七岁的安庭伸出了手,抓住了他。
陆灼颂看见他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那双乌黑的眼睛,说不出的绝望,又说不出地发亮。
陆灼颂愣然。
恍惚间,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天他这样抓住安庭时,安庭会愣愣地看着他。
绝望太亮。
绝望原来这么亮。
安庭的手和他一样发抖。
安庭也伸出另一只手,用两只手抓住了陆灼颂。他竭尽全力地抓紧,犹如抓的是一把救命稻草。
“……你要赢。”陆灼颂说。
安庭愣住了。
“你要赢,”陆灼颂鬼使神差地说,说二十五岁的安庭当时对他说的话,“你要赢,不要怕。”
安庭忽然平静下来,然后又哭了。两行泪从他眼睛里滚出来,一起委屈地往下落。
“我不跟他回家。”安庭说。
“我知道,”陆灼颂说,“我不走,也不会放你走。”
安庭点点头。他安心多了,眼睛缓缓合上。
陆灼颂往后一躺,翻身把他被子抱住,也把安庭抱住了。
“没事,我们今天做得很好。”陆灼颂在黑暗的雨声里放轻声音,脸颊贴在他的被子上,悄悄说,“你看,他没能把你带走。我手机里全是证据,警察都不能让你爸把你带走。”
今天在派出所,陆灼颂拿出了事先存在手机里的所有安庭的病历单。
也幸好律师都写好起诉状了,还及时转给了陆灼颂。有了这两个东西,安庭他爸妈气得满地打滚,也无济于事,只能看着安庭揪着陆灼颂的衣角,躲在他后头,又跟着他走了。
“他还会来吗?”安庭小声问。
“不知道,来就来吧。来一次,我就护你一次。”
安庭沉默一会儿:“下次我挡在你前面。”
陆灼颂笑了:“去你的,用不着。”
“我挡在你前面。”安庭很倔地重复。
陆灼颂不说话了。
半天,陆灼颂叹了声:“我知道的,你一直憋着一口气,你想以后有机会就从家里跑出去,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去,再也不做移植。”
“你有颗反抗的心,我都知道。”
安庭问:“我告诉你的?”
“嗯。”陆灼颂说,“但我听说你在跟郑玉浩谈的时候,气得根本没想起来。”
安庭不说话了。
陆灼颂就乐了:“我没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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