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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逼近据点的核心区域,林枫三人的心头就越像坠了块寒铁,直直往冰窖里沉。
黑风山脉的瘴气与兽吼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曾无数次慰藉过他们的熟悉景致——那片歪脖子老槐树、那块形似卧牛的巨石,本该是归巢的路标,此刻却像蒙着一层洗不净的灰翳,透着说不出的不祥。空气中的血腥气早已被山风卷散,但一种更稠、更重的死寂,正像浸了水的蛛网,丝丝缕缕缠在每片叶尖、每道石缝里,闷得人胸口发堵。
“停!”林枫的脚步猛地顿住,掌心朝下一按,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他的脸绷得像块冷铁,瞳孔缩成针尖,目光如鹰隼般钉在前方那片看似葱郁的灌木丛上——那是据点外围暗哨“癸七”的藏身地,平日里总有两个兄弟轮班值守,此刻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石猛如出膛炮弹般扑上前,蒲扇大的手一把拨开枝叶。下一秒,这个铁塔似的汉子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如豆,指节攥得咯咯作响,喉结剧烈滚动着,硬是把到了嘴边的怒吼咽了回去。
暗哨的简易掩体被生生拆碎,碗口粗的木桩断口参差不齐,碎石溅得到处都是。地面上,褐色的血迹早已浸透泥土,拖曳的痕迹像条丑陋的蛇,蜿蜒着钻进密林深处。打斗痕迹极淡,显然值守的人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瞬间制服——连半声警报都没能传出去。
“是王五那俩小子……”石猛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沫子。那两个总围着他讨教拳脚、喝酒时抢着倒酒的年轻身影,此刻只剩地上冰冷的痕迹。
苏月如蹲下身,葱白指尖轻捻起一截断裂的木屑,指尖拂过平滑的切口——那是利器劈砍的痕迹,利落得不含半分拖泥带水。她又细辨着草木倒伏的角度,指尖划过泥土里深浅不一的脚印,秀眉拧成了川字。
“出手的是开源境巅峰,至少五人。”她的声音清冽如冰,“你看这些脚印,呈扇形往据点方向收拢——他们早布好了网,现在恐怕已经围上去了。”
林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死,连呼吸都疼。最坏的猜想成了真——内奸泄了密,御龙宗的人早候着了。铁教头的吼声、张大叔递来的热馒头、兄弟们训练时的笑骂声……一张张脸在眼前晃过,愤怒、焦灼、还有噬骨的无力感,像潮水般要将他吞没。他猛地转身,丹田灵气骤提,就要往据点冲——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把兄弟们拉出来!
“林枫!”
苏月如的声音像淬了冰的玉,及时砸在他耳边。她快步上前,纤弱的身影拦在他面前,眼神却比刀剑还坚定,直直撞进他泛红的眸子。
“你现在冲过去,和送命有什么区别?”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心浮气躁,灵台不清,连敌人的部署都没摸清,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可据点里……”林枫的声音发颤,指着那片废墟,“他们可能已经……”
“我知道!”苏月如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稳,“我比你更急!但‘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祸患早在内奸传信时就种了因,不是此刻才爆发。我们看见这被毁的暗哨,就是看见了‘微澜’——既然知道浪要来了,何必要自乱阵脚?”
她的话像一捧清泉,浇灭了林枫心头的火。他粗喘着气,强迫自己定住——是啊,他怎么忘了,苏月如说的“见微知着”,正是他们在黑风山脉求生的根本。
苏月如见他眼神稍缓,指尖指向地面:“道家说‘以小见大’,这些痕迹就是‘小’。你看,血迹虽褐,却还没干透板结;脚印虽乱,却只有进路,没有大规模回撤的迹象——这说明什么?他们的主力还在据点外围,要么没强攻,要么还在打!我们没迟到!”
林枫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紊乱的心神渐渐沉淀。他蹲下身,指尖抚过未干的血迹,又辨着脚印的朝向——刚才只顾着急,竟漏了这些关键。暗哨被拔是危机,但也是情报:敌人实力、规模、意图,全藏在这些细节里。
“月如姑娘说得对!”石猛一拳砸在树上,震得落叶纷飞,“林兄弟,你是主心骨,你不能乱!这帮杂碎没走正好,咱们从后面摸上去,给他来个黑虎掏心!”
林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躁动压进丹田。再睁眼时,他的眸子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藏着翻涌的浪。
“是我失态了。”他的声音稳得像山,“谢了,月如。见微知着,我们从这‘微末’里,已经摸清了大概。急躁没用,得冷静。”
他绕着暗哨废墟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道断痕、每一个脚印,脑海里飞速勾勒着战局:敌人实力不明,但绝强;据点情况未知,但暗哨被悄无声息拔除,说明敌人想偷袭,强攻或许刚开场;而他们三个,是唯一能破局的变数。
“不能硬闯。”林枫的目光投向据点方向,眸底寒光乍现,“就像在黑风山猎熊,得先潜过去,看清楚它的弱点,再——”
他没说完,但石猛已经舔了舔嘴唇,眼里冒出嗜血的光;苏月如也轻轻点头
;,眼底是全然的信任。
“怎么走?”苏月如问。
“鹰嘴涧。”林枫语气斩钉截铁,“那条路险,知道的人少,敌人肯定没设防。石猛,你在前开路,凭你的经验查探陷阱;月如,你居中,感知灵气波动和阵法痕迹;我断后,防着敌人的尾巴。”
“好!”
两人齐声应下,没有半分迟疑。林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暗哨废墟,转身没入密林。石猛紧随其后,脚步轻得像狸猫;苏月如拢了拢衣襟,身影一闪,也消失在树丛里。
山风卷着枯叶掠过树梢,呜咽声如鬼哭,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奏乐。乌云从天边压过来,遮住了日头。
山雨欲来。而这三抹悄然潜行的身影,正像三柄藏在鞘里的刀,等着在最关键的时刻,捅进敌人的心脏——他们能否在这场狂风暴雨里,掀翻御龙宗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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