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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教头的身躯尚未彻底倒地,那如山岳般巍峨不倒的背影,已化作一道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枫的视网膜上。这道背影,是亦师亦父者最后的庇护,也是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钢索。胸腔中翻涌的悲恸、怒焰,连同眼睁睁看着恩人赴死却无力回天的愧疚,瞬间凝成滚烫的岩浆,冲破理智的闸门,将所有冷静与盘算焚烧殆尽。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兽吼从林枫喉咙深处炸响,沙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每一个音节都裹着血泪与疯狂。他双目赤红如燃血,瞳孔里只剩下赵干那张覆着冰霜的脸——那是他此刻唯一的仇敌。什么“顺势而为”,什么“守静致远”,什么“周行不殆”,方才在绝境中领悟的武道至理,此刻全被汹涌的杀意撕成碎片,散作虚无。
身形骤然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林枫体内第一道灵锁轰然震颤,开源境巅峰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奔涌至掌心长刀。黝黑的刀身剧烈嗡鸣,仿佛不堪重负的龙吟,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血色刀罡瞬间成型,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如长虹贯日般直劈赵干面门!
这一刀,是悲愤所聚,是怒火所化,一往无前,悍不畏死——竟是他此生以来斩出的最强一击,刀罡边缘甚至泛起了灵锁境二重才有的细碎电光。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赵干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凝重,反而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嘴角的弧度像淬了毒的刀片。
“蝼蚁之怒,徒增笑料罢了。”
他竟不闪不避,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骤然旋出一团幽暗漩涡,黑沉沉的仿佛能吞噬周遭所有光线。那足以开金裂石的血色刀罡,甫一触碰到漩涡边缘,便如投入墨池的朱砂,速度骤减,凌厉的威势被漩涡层层绞碎、消融,到最后连一丝劲风都未能溅起,堪堪擦过赵干的衣袖便消散无形。
“心生则种种法生,心乱则万法皆乱。”赵干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的居高临下像冰锥刺人,“小子,你的心早就乱成了一团麻。愤怒是你的枷锁,悲伤是你的破绽,这样的你,和砧板上的羔羊没什么两样。”
一击无功,林枫的理智彻底沉入狂怒的深渊。他根本听不进赵干的嘲讽,或者说,此刻他的心神已被仇恨填满,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火气。又是一声怒吼冲破喉咙,他脚掌猛踏地面,青石地砖应声碎裂,身形如出膛炮弹般疾扑而上,长刀在手中挽出层层刀花,将毕生所学的凌厉刀法尽数施展。
“狂风快刀!”——刀影密如骤雨,裹着呼啸风声罩向赵干周身大穴;“破岳斩!”——刀身沉凝如岳,劈出的刀罡带着崩裂山岳的厚重;“惊雷一式!”——刀锋陡然加速,划破空气的锐响竟真如惊雷炸响在耳畔。
可结果,与第一刀别无二致。
赵干的身形鬼魅如影,在林枫狂暴的刀网中闲庭信步。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总能在刀锋及体的刹那,以毫厘之差避开——或是足尖轻点,身形如风中柳絮飘退半尺;或是侧身旋身,像水流般从刀光缝隙中滑过。偶尔伸出的一指一掌,更是精准得可怕,次次点在林枫招式转换的空当,或是力道将竭的瞬间。
“太慢了,你的刀速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指风弹在林枫刀背,震得他虎口发麻,赵干的声音如附骨之疽。
“力量散而不聚,空有气势毫无章法。”
掌风扫过林枫肋下空门,逼得他仓促回防,招式大乱。
“左侧空门大开——这就是你所谓的拼命?”
赵干像个最严苛的教官,一边戏耍般化解攻势,一边用冰冷的话语戳穿林枫的破绽。每一句嘲讽都像一根冰针,扎进他混乱的心神,让他的刀势越发急躁,破绽也越来越大。
林枫如同坠入了无边噩梦。他拼尽全身力气挥刀,手臂肌肉绷得青筋暴起,刀刃都因过度震颤而发烫,却连赵干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对方是不可撼动的山岳,是无迹可寻的幻影,他所有的攻击都落在空处,而对方随手一击,都能让他气血翻腾,狼狈躲闪。
这种绝望的无力感,反倒像燃油般浇旺了他心中的狂躁。刀法彻底失了章法,只剩下本能的劈砍、戳刺,呼吸粗重得如同破风箱,额头上的汗水混合着血水滑落,体内的灵力也在毫无节制的挥霍中飞速枯竭,丹田传来阵阵刺痛。
“困兽之斗,终究是困兽。”赵干摇了摇头,眼中的戏虐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他瞅准林枫一刀劈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中门彻底洞开——眼中寒芒一闪,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浓如墨的死气,直取林枫眉心识海!这一指,比击杀铁教头时更快三分,力道更凝三分,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极致的死亡危机如冰水浇头,让疯狂中的林枫猛地打了个寒颤。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怒火,他下意识地偏头躲闪,动作快得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嗤——”
指风擦着他的太阳穴掠过,一缕黑发应声而断,同时在他脸颊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
;来。那阴寒的死气顺着伤口侵入经脉,让他半边脑袋都变得麻木,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在头顶。
这濒死的一击,终于将林枫从狂乱的泥沼中拽回几分清明。他踉跄着后退数步,单膝跪地拄着长刀支撑身体,刀刃插入地面半寸,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赤红的双眼依旧死死盯着赵干,只是眼底的疯狂褪去少许,多了几分骇然,更有一丝清明在缓缓凝聚。
他终于懂了赵干的话。
心生则种种法生,心乱则万法皆乱。他的心乱了,所以刀乱了,招散了,才会被对方像戏耍孩童般玩弄于股掌。铁教头用自己的命换他一线生机,是要他活下去,带着剩下的人活下去,而不是在这里做无谓的牺牲!
可明白归明白,当目光扫过不远处铁教头那道渐渐冰冷的身影时,蚀骨的悲恸与仇恨又卷土重来,与刚刚萌生的理智在心中剧烈冲撞,几乎要将他的心神撕裂。
赵干将他的挣扎尽收眼底,冷笑出声:“总算没蠢到无可救药,可惜——醒悟得太晚了!”
他不再给林枫喘息的机会,身形一晃便如附骨之疽般欺近,掌风呼啸如刀,封死了林枫所有闪避的路线。掌风未至,那股阴寒的死气已让林枫皮肤发麻,显然是要趁他心神未定、灵力亏空之际,彻底斩草除根。
林枫咬牙举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长刀被震得几乎脱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身滴落。体内气血翻江倒海,他连连后退,脚步踉跄,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甘!滔天的不甘如野火般灼烧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要眦裂出血!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境,在那毁天灭地的压力与对死亡的极致抗拒中,林枫体内那道早已稳固的第一道灵锁,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仿佛要挣脱束缚!而在灵力深处,那道布满裂纹的第二道灵锁,竟也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绝境,从来都是打破极限的最好催化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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