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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那扑来的、散发着阴森寒意的影犬,灰衣人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那只布满老茧、骨节分明的手掌,对着那狰狞扑来的漆黑兽影,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刺目的光芒。
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抚平万物躁动的柔和力量,如同无形的涟漪,以他的手掌为中心,轻轻荡漾开来。
噗!
那扑到近前、凶戾无比的漆黑影犬,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生机的墙壁!它那烟雾般的身体猛地一滞,发出一声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轻响!构成身体的黑色烟雾剧烈地翻滚、扭曲,两点猩红的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源自本能的恐惧!
下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
那凝实的漆黑兽影,在这股柔和力量的轻拂下,无声无息地溃散、淡化,最终彻底消失在狂暴的雨幕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秒杀!
而且是如此轻描淡写的抹除!
另外几道刚刚浮现、正欲扑上的影犬兽影,如同被无形的恐惧冻结,僵在了原地!两点猩红的兽眼死死盯着那个挡在猎物前方的灰衣身影,充满了极致的忌惮!它们发出几声不甘的低沉呜咽,身影如同受惊的墨鱼,迅速淡化,融入雨夜的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危机,瞬间解除。
死寂,只剩下震耳欲聋的暴雨声。
凌尘紧绷到极限的身体猛地一松,巨大的脱力感和反噬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带着背上的晚晴,重重地向前跪倒在冰冷的泥泞之中!泥水混合着血污,瞬间浸透了他的残躯。
“哥哥!”晚晴被他摔倒的动静惊醒,发出一声惊恐的哭喊,小小的身体从凌尘背上滚落,沾满了泥浆。她顾不上自己,连滚爬带地扑到凌尘身边,冰凉的小手慌乱地拍打着凌尘布满血污和灼痕的脸,“哥哥醒醒!哥哥别死!呜呜……”
灰衣人缓缓转过身。斗笠下,那线条刚毅、带着风霜痕迹的下颌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更加清晰。他深邃的目光,如同幽潭,平静地扫过泥泞中气息奄奄、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凌尘,又落在晚晴那沾满泥水、写满巨大恐惧和绝望的小脸上。
晚晴也看到了灰衣人。这个两次在绝境中出现的神秘人。巨大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小小的身体紧紧贴在昏迷的凌尘身上,如同守护幼崽的母兽,警惕又无助地看着灰衣人。
灰衣人没有靠近。他蹲下身,与晚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下,形成一道水帘。
“他死不了。”灰衣人低沉温和的声音响起,穿透了狂暴的雨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清晰地传入晚晴耳中,“至少现在不会。”
晚晴眼中的警惕并未消散,泪水混合着雨水在苍白的小脸上流淌。
灰衣人的目光,却落在了晚晴胸前——那块紧贴着她单薄衣衫、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乳白
;色光晕的玉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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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的质地温润,雕刻着极其古朴玄奥的云纹。此刻,在灰衣人目光的注视下,那乳白色的光晕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微微流转起来,散发出一种圣洁而温暖的气息,竟将晚晴身周冰冷的雨水都排斥开一丝,形成一个微小的干燥区域。
灰衣人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仿佛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他的目光,又扫向凌尘腰间那块依旧散发着冰冷幽光、独眼怪鸟浮雕血芒隐现的玄冥卫令牌。
“幽冥引……钥匙……”灰衣人低声自语,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在确认着某种早已预料却又超出掌控的宿命。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远方暴雨肆虐的、更深沉的黑暗荒野,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影犬只是前哨。”灰衣人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它们’的鼻子,比狗更灵。‘幽冥引’的气息一旦被点燃,就像黑夜里的灯塔。这荒野……已无你们的容身之地。”
晚晴听不懂那些词语,但“无容身之地”几个字如同冰冷的刀子,刺穿了她刚刚升起的一丝微薄希望。巨大的绝望再次攫住了她,小小的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灰衣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泥泞中昏迷的凌尘和绝望的晚晴。他沉默了片刻,那深邃的眼眸深处,疲惫与沉重似乎更深了一分。
“跟我走。”灰衣人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或者,留在这里,等着被黑暗里的东西撕碎,骨头渣都不剩。”
晚晴猛地抬起头,布满泪水和雨水的大眼睛死死盯着灰衣人。她看看地上气息奄奄的哥哥,又看看灰衣人那在暴雨中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身影。巨大的恐惧和对未知的抗拒,与救哥哥的强烈渴望,在她小小的身体里疯狂地拉锯着。
没有选择。
她颤抖着,伸出冰凉、沾满泥浆的小手,死死抓住了灰衣人那同样被雨水浸透、却异常干燥温暖的裤脚。
灰衣人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住自己裤脚的、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小手,又看了看晚晴眼中那混合着巨大恐惧和最后一丝倔强求生意志的光芒。他深邃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叹息?
他没有再说话。弯腰,动作轻盈利落,如同托着两件易碎的琉璃。一只手稳稳地扶起昏迷的凌尘残破的身体,另一只手则小心地、带着一种奇异的保护姿态,将依旧死死抓着他裤脚的晚晴抱了起来。
晚晴小小的身体在灰衣人怀中剧烈地颤抖着,如同受惊的雏鸟,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大眼睛里充满了对灰衣人的恐惧和对昏迷哥哥的巨大担忧。
灰衣人抱着两人,高大的身影在狂暴的雨幕中站定。他最后看了一眼青石城方向那早已被雨幕彻底吞没的火光,又望向荒野深处那更加深沉的黑暗。
“幽冥引路,残烬为舟。”
他低沉的声音在暴雨中消散。
“这条路,是生是死,是涅盘是沉沦,只在……你们自己。”
话音落下,灰衣人的身影一步踏出,如同融入雨幕的幽灵,带着昏迷的凌尘和惊恐的晚晴,消失在荒野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暴雨之中。只留下原地一片狼藉的泥泞,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毁灭气息,迅速被冰冷的雨水冲刷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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