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旗燎原：从郡王开始(娱乐至宝)_第102章闽海分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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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闽海分疆（第1页）

永历十七年二月，料峭春寒依旧笼罩着闽地。泉州的硝烟刚刚散去，一场不见刀光剑影，却关乎东南半壁未来格局的谈判，在兴化府（莆田）悄然拉开了序幕。选择此地，煞费苦心——它位于福州（李元胤控制）与泉州（郑成功新得）之间，又是莆田林氏、陈氏等大族聚居地，文风鼎盛，相对“中立”。

谈判的场所，设在了兴化府学的明伦堂。此地本为学子讲经论道之所，如今却成了决定数十万军民、千里海疆归属的谈判场。堂内布置得朴素而庄重，正中悬挂着永历监国御容与大明山河图，彰显着此地谈判的“正统”性与“内部”协商的性质——尽管双方心知肚明，这实则是两大实力派系的利益划分。

李元胤一方，以他本人为首，谋士陈子壮、大将张月陪同，沐涵属下亦以“监国特使”身份列席，代表着南京朝廷的意志与监察。郑成功一方，代表则是其首席谋士、参军陈永华（陈近南），以及刚刚攻克泉州、威名正盛的大将马信，水师将领甘辉亦在座，以示武力后盾。而作为“地主”与关键第三方的尚之信，则带着范文奎、齐国栋两位心腹出席，神色复杂，姿态最为微妙。

谈判从一开始，便充满了机锋与试探。

“陈参军，马将军，甘将军，远来辛苦。”李元胤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泉州光复，国姓爷扬威海上，震慑虏胆，实乃社稷之福。本督奉监国之命，特来与诸位共商闽省善后、协力抗虏之大计。”

陈永华拱手还礼，风度儒雅，言辞却绵里藏针：“李公言重了。为国效力，分所当为。泉州不过小胜，全赖将士用命。今福建初定，然虏患未平，百废待兴。如何安置百姓，整饬防务，划分权责，以免兄弟阋墙，为虏所乘，乃当务之急。不知李公与朝廷，可有成算？”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实质性的权力划分，并点出“兄弟阋墙”的风险，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李元胤微微一笑，示意陈子壮。陈子壮展开一份早已拟好的条款草案，朗声道：“监国有旨，闽省新复，宜当和衷共济。朝廷之意，拟将福建分为东、西两路，分设提督，以便专责，合力御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东路，涵盖福州、兴化、泉州、漳州四府，及福宁州等地，滨海临江，水师为重。国姓爷精通海事，威震寰宇，朝廷拟加国姓爷为提督东路诸府水陆军务、招讨大将军，总制东路海防、水师及沿海市舶事宜，开府泉州，准予便宜行事。”

此言一出，郑成功一方几人眼神微亮。提督东路，名正言顺；总制水师、市舶，更是握住了海上命脉与财源；开府泉州、便宜行事，自主权极大。这几乎是将半个福建的海疆与贸易拱手相让，条件优厚得超乎预期。

然而，陈子壮话锋一转：“然陆上民政、钱粮、刑名，仍需由朝廷委任之布政使、按察使料理，以期军民分治，政令畅通。国姓爷麾下陆师，亦需统一勘核兵额，由朝廷协济部分粮饷，以利征战。”

陈永华与马信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要用朝廷的“名分”和“部分粮饷”，来换取对陆上行政权和军队的部分监督权，是典型的制衡之术。但“部分粮饷”四字，又留有余地，显然朝廷无力也无心全额负担郑军庞大的开销，主要仍靠郑成功自筹。

“西路，”陈子壮继续道，“涵盖延平、建宁、汀州、邵武四府，地处内陆，山峦起伏，以御陆路之虏为主。拟由李公（李元胤）暂领提督西路诸府军务，坐镇福州，总督西路防务，并协调东西两路，共御虏氛。”这等于承认了李元胤对福建内陆和福州省城的控制权，并赋予其“协调”之责，隐为两路之首。

“至于剿抚事宜、善后安置，”陈子壮看向尚之信，“尚将军深明大义，率众归顺，功在社稷。朝廷拟表尚将军为镇闽将军、都督同知，仍统旧部，驻扎延平，为西路屏藩。所部兵马，由朝廷遣员点验，择优汰弱，补发欠饷，日后粮饷，一体由西路提督衙门统筹拨发。”

尚之信脸色微微一白。镇闽将军、都督同知，名头不小，但“仍统旧部”的前提是“点验”、“择优汰弱”，且粮饷由李元胤掌控，这是要逐步消化他的部队。驻扎延平，更是把他从福州老巢调离，放到内陆山城。但他如今是砧板上的鱼肉，能得此待遇，已属万幸，只得强笑道：“末将谢监国隆恩，李公提携，必当尽心竭力，镇守西陲。”

陈永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朝廷安排，可谓周详。然有几处，还需斟酌。其一，泉州、漳州新复，民心未附，虏患未远，陆上防务与水师实难截然分开。国姓爷既总制东路，陆师调度，亦当有节制之权，方能如臂使指。其二，市舶之利，关乎水师命脉。然福州、泉州等口岸，向来由地方有司兼理，易生掣肘。为专一其事，可否仿前朝旧制，于泉州设市舶提举司，专理海贸征税、船引诸事，直属东路提督管辖？其三，东西两路联防，粮饷器械互通有无，当有章程。譬如西路所需硝石、硫磺、精铁，多赖海贸；东路所需粮米、布匹，常仰内陆。如

;何互市，平价流通，需有定规，以免小人居奇，影响军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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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胤心中暗赞，陈永华果然厉害。三条要求，条条要害：一要扩大东路提督的陆权，二要掌控海关财源，三要为后勤互通铺路，尤其是为郑军获取内陆粮食打开合法渠道。

“陈参军所虑极是。”李元胤从容回应，“陆师协防，自当由国姓爷就近调度。然民政、钱粮乃至防区划分，仍需与地方有司协商，报朝廷备案，以免政出多门。至于市舶司……”他看了一眼沐涵。

沐涵属下会意，开口：“设市舶提举司，专理海贸，朝廷亦有此意。然提举人选，当由朝廷简任，国姓爷可保荐。司中属吏，可由东路提督府与地方士绅共举。税则章程，需依朝廷定制，岁入盈余，当按成解送福州藩库，统筹东西两路军用。如此，既可专一海贸，充裕军资，亦不违朝廷体统。”这是同意设司，但要在人事和财权上加以制衡。

陈永华微微颔首，这已是可接受的妥协。“互市之事？”

“可于福州、泉州设官办榷场。”李元胤道，“东西两路，凭提督衙门公文，可依平价买卖粮米、布匹、军械材料。严禁私相贸易，违者重处。具体细则，可由陈参军与张月将军会同拟定，报本督与国姓爷核准施行。”这是将互通有无规范化，也便于监控。

接下来，是更为琐碎也更为关键的细节拉锯：防区的精确划分（尤其是兴化府的归属，最终议定以木兰溪为界，南北分治）；降兵的安置与整编（尚之信部被拆散，精锐补入李、郑两军，老弱遣散）；赋税的征收与分配（议定地丁钱粮归西路布政使司，市舶关税归东路市舶司，盐茶税双方按比例分成）；俘虏与缴获的处理……每一项都关乎实利，双方唇枪舌剑，援引旧例，争执不下。尚之信基本沦为看客，只能在自己部众的安置上勉强争得一些优待。

谈判从清晨持续到深夜，明伦堂内灯火通明。最终，在双方都有意避免破裂、且外部清廷压力巨大的情况下，一份名为《兴化划界约》的章程草案艰难出炉。核心内容如下：

军政划分：福建分设东、西两路提督。郑成功加提督东路诸府水陆军务、招讨大将军，开府泉州，节制泉州、漳州、兴化府南部（木兰溪以南）及福宁州沿海卫所，总管闽海及南洋水师、市舶事宜。李元胤以提督西路诸府军务、兵部尚书衔，驻福州，节制福州、兴化府北部（木兰溪以北）、延平、建宁、汀州、邵武及内陆防务，协调东西两路军事。

行政与财政：陆上民政（田赋、刑名等）仍归朝廷委任的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知县，但东路官员任命，郑成功有荐举权。设泉州、月港（漳州）两处市舶提举司，主官由朝廷任命，郑成功保荐，专征海贸税，岁入四成解送福州藩库，六成留充东路军饷及建设。盐茶税由东西路按四六比例分成（西四东六）。

军事与防务：郑军陆师主要驻防沿海要地，李军主力驻防内陆关隘。双方定期会哨，情报共享。遇虏大举入侵，需相互应援。尚之信旧部择优汰弱后，改编为御营福建镇，尚之信为总兵，驻延平，受李元胤节制，粮饷由西路供给。

贸易与后勤：开设福州、泉州官办榷场，允许东西两路凭公文平价互市粮秣、军资。郑军可优先采购西路粮食，李军可优先获得东路输入之硝磺、铜铁、倭刀等物。

共识与名义：双方共奉永历正朔，互通奏报，重大军事行动需通报对方，共同应对北方清军威胁。

章程草案拟定，用印画押。陈永华代表郑成功，李元胤代表朝廷及自身，尚之信作为附署，三方在约书上签下了名字。明伦堂内，众人举杯，共祝“同心戮力，共复大明”。烛光映照着每一张看似平静，实则心思各异的脸上。

然而，就在这份墨迹未干的章程送往南京“请旨”用宝，以及送往厦门由郑成功“钤印”的同时，暗地里的动作早已开始。

厦门，延平郡王府。

陈永华带着章程草案连夜返回。郑成功仔细阅罢，冷笑一声：“李元胤好算计！陆上权、钱粮权，他都要插一手。这市舶司四成岁入，他倒是不客气。”

“藩主，”陈永华低声道，“然此约已为我方争取最大实利。开府泉州、节制水师市舶、荐举官员、六成市舶税，尤其是陆师协防权与互市之利，皆是我急需。李元胤让出沿海实利，换得福州根本及协调之名，各取所需。眼下清虏在北，不宜与之翻脸。”

郑成功默然片刻，提笔在约书上钤下自己的大印：“准。然告诉甘辉、马信，沿海防务，尤其炮台、要塞，必须牢牢握在我手！市舶司的人，要换上我们的人！互市粮草，要加紧采购囤积！”

福州，提督行辕。

李元胤对着沐涵与张月、郝尚久道：“郑森要利，我便给他利。但福州、延平、汀州这条线，必须牢牢掌控在我手。尚之信部

;整编要快，掺沙子要巧。市舶司那四成税款，要确保足额及时解到。陈永华要陆师协防权？可以，兴化以北的陆师调动，需经我核准。另外，靖安司要加强对泉州、漳州的渗透，尤其是造船厂、炮厂、市舶司账目，我要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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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涵属下颔首：“李公放心。泉州林、陈诸大族，已有接触。漳州海商，亦可用利结之。郑森虽得地利，然人心未必尽附。”

延平，镇闽将军府。

尚之信对着范文奎、齐国栋苦笑：“明升暗降，调虎离山，釜底抽薪。李元胤、郑成功，皆虎狼也。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齐将军，整编之事，你亲自盯着，咱们的老弟兄，能留多少是多少。范先生，李元胤和郑成功两边，都要打点，尤其是李那边，他捏着咱们的粮饷命脉。这延平山城，怕不是久居之地啊……”

《兴化划界约》的签订，暂时为福建画上了一条停火线。南京的永历朝廷很快“准奏”，并加封郑成功为延平郡王（已封，此次为正式确认并加重礼仪），李元胤晋太子太保，尚之信正式授镇闽将军、都督同知。诏书褒奖三人“和衷共济，安定闽疆”，并拨发了一批象征性的帑银、绸缎犒军。

福建，进入了短暂的、脆弱的和平时期。然而，无论是福州、泉州还是延平，所有人都清楚，这纸和约划分的不仅是地盘，更是未来竞争的起跑线。海权与陆权的碰撞，中央与藩镇的博弈，本土与外来的磨合，都在这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土地上悄然孕育。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依旧。清廷的封锁与离间，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而郑、李、尚三方之间那微妙的平衡，又能维持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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