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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杜甫那只死死攥着我左手的手,依旧滚烫如火炭。他浑浊的瞳孔在绝对的黑暗中剧烈收缩,那点悲怆的锐利被瞬间涌上的、最原始的恐惧覆盖。他听懂了外面的杀声,身体筛糠般颤抖起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抠进我的腕骨。
“他…他们…”破碎的气音从他牙缝里挤出,带着濒死的绝望。
不能停!
左半边身体还能动!左腿的伤口在剧痛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求生的本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根还能传导信号的神经上!
“走!”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麻痹的右臂如同沉重的累赘,拖拽着半边身体。我猛地发力,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反手抓住杜甫那只滚烫的手腕,将他枯槁的身体狠狠从泥地里拽起!
顾不上他是否站稳,也顾不上自己半边身体的僵硬!拖!像拖着一截救命的浮木,又像拖着一个沉重的枷锁,朝着窝棚最深处、离那杀声鼎沸的破口最远的角落,跌跌撞撞地扑去!
脚下是粘稠湿滑的泥泞,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麻痹的右腿如同木桩,每一次拖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牵扯感。杜甫被我拖得踉跄连连,枯瘦的脚在泥水里拖出长长的、绝望的痕迹。
窝棚深处,是更加浓稠的黑暗和腐败的气息。几捆湿透发胀的枯草堆在墙角,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霉味,像是腐烂的坟墓。
噗通!
两人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散发着腐味的草堆上。泥水四溅。杜甫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蜷缩在角落,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
外面的杀声更近了!火把的光芒如同毒蛇的信子,在窝棚唯一的破口处疯狂舔舐、晃动!杂乱的脚步声、刀剑出鞘的呛啷声、粗鲁的叫骂声,已经逼到了破口边缘!只需一个探头,这狭小的空间,便是绝地!
“搜!挨个角落给老子捅!耗子洞也别放过!”一个粗嘎的嗓音如同破锣,在破口外炸响。
完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从麻痹的右半边身体蔓延至心脏。迟滞!麻痹!21%的神经传导延迟,在平时或许只是动作稍慢,在此时,便是生与死的天堑!右臂沉重如铅,右腿僵硬麻木,别说反击,
;连带着老杜从这绝境中冲出去的力气和速度,都已彻底丧失!
三星堆纹路在琉璃臂深处疯狂搏动,金红的光芒透过灰白物质,在黑暗中勾勒出我手臂扭曲的轮廓,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冷却前最后的挣扎。青铜色的血珠不断渗出裂痕,滴落在冰冷腐臭的草堆上,发出细微却令人心胆俱裂的“嗤嗤”声,仿佛我的生命也在随之蒸发。
警告!熵固化加速!物理法则侵蚀风险:98!神经传导延迟:23%!
视野中的猩红警报更加刺目,几乎占据全部视野!麻痹感如同冰冷的铁箍,死死勒住脖颈,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那粗嘎的吼声落下,一只穿着沉重皮靴的脚,带着淋漓的泥水,已经踏进了窝棚的破口!半截裹着湿透毛毡的粗壮小腿,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显露出来!
下一个瞬间,就是钢刀探入,乱刃分尸!
千钧一发!
我的左手——那只唯一还能活动自如的手——如同濒死毒蛇最后的扑击,闪电般探入怀中湿透的夹层深处!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带着尖锐棱角的物体——不是铜钱镖,更不是链刃!
是那块玉板!那块在骊山深处沾染了不祥寒意、又在霓裳血衣的幻痛中饱饮了张野狐怨气的玉板!
触手冰寒刺骨!仿佛握住了一块万载玄冰!那寒意瞬间顺着左臂经脉逆流而上,直冲脑髓!与右臂琉璃深处那熔炉般的灼痛形成了最极致的冰火对冲!整个身体如同被投入了冰与火的炼狱!一半在焚烧,一半在冻结!灵魂都在这种极致的撕扯中发出无声的惨嚎!
但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骊山的刺骨寒意,却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在某种程度上,暂时压制了右半边身体那因熵增过载而疯狂蔓延的麻痹感!如同在即将凝固的松脂中,强行注入了一股寒流!
代价是全身如同针扎蚁噬般的剧痛!
“操!”我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左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块冰寒刺骨的玉板狠狠砸向窝棚角落——我们藏身之处正上方,那被雨水泡得发胀、摇摇欲坠的夯土棚顶!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玉板蕴含的奇异寒劲和物理冲击力同时爆发!
咔嚓!哗啦——!
早已不堪重负的棚顶,如同酥脆的蛋壳,瞬间被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冰冷的雨水混杂着大块大块的湿泥、朽烂的草茎、断裂的木棍,如同泥石流般轰然倾泻而下!瞬间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啊——!”杜甫的惊叫被泥水堵在喉咙里。
冰冷的泥浆、沉重的土块、尖锐的木刺,如同瀑布般浇在我和杜甫身上!那股源自骊山的刺骨寒意随着泥水瞬间浸透全身!冰冷的窒息感淹没了口鼻!
混乱!遮蔽!还有那彻骨的冰寒!
几乎就在同时,窝棚的破口处,火光猛地一盛!一个府兵狰狞的面孔和半截闪着寒光的横刀探了进来!
“在里……”他的吼叫戛然而止。
迎接他视线的,不是预想中惊慌失措的猎物,而是窝棚深处一片黑暗、冰冷、泥浆与杂物疯狂倾泻的混乱景象!泥水如瀑布,尘土飞扬,根本看不清人影!
“娘的!塌了?!”破口外传来惊疑不定的吼声。
“进去看看!”另一个声音催促。
冰冷的泥水灌进鼻腔,带着浓重的土腥和腐草味。我和杜甫被这突如其来的“泥石流”死死压在角落的草堆里,动弹不得。刺骨的寒意冻结了感官,也暂时冻结了那致命的麻痹感。右臂琉璃深处三星堆的金红光芒被泥浆覆盖,黯淡下去,但内部的搏动和灼痛并未停止。
黑暗、冰冷、窒息、混乱……这是我们此刻唯一的屏障。
那只探入的脚,在破口处迟疑地晃动了一下。火把的光努力想穿透这泥浆瀑布般的黑暗。
生与死,悬于这泥泞一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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