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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制喝了口茶,点头:“确实是胜了。”
老汉大喜,周围喝茶的贩夫走卒,来往经过的客商以及书生们,见他打扮异样,也都纷纷凑过来,问长问短。
忽然一人道:“咱们大启的皇帝贤明,国运自然也是蒸蒸日上,皇上先前还封了前梁的公主为女君……听闻安城一代大梁遗民,听闻后喜极而泣,还有一些原本因憎恨大启、躲进了山中的大贤隐士闻听消息,也都纷纷出山……只怕假以时日,那安城一带必定会繁盛起来!”
又一人道:“女君么?先前有一行人打这里经过,无意中听闻,好像就是去安城的……不知是不是女君一行。”
周制差点儿呛了茶,急忙问道:“什么时候见着的?”
那人想了想,道:“大概四五日前,午后……一行大概数百人……浩浩荡荡的,只是没看见女君……”
周制又问往哪个方向去了,听说后,哪里还坐得住,赶忙摸身上找钱,那老汉忙道:“一文钱罢了,军爷是在北边豁出性命拼过生死的……就当老汉有这个荣幸,请军爷喝了这碗茶吧。”
周制来得急,先前路上又把钱花的差不多了,心想不如且欠着。
正在此刻,有人自他身后走上来,道:“我请这位军爷喝罢。”
雪白如藕的玉手,掂着一块儿碎银,放在了老汉的手中。
周制听到那个声音……简直不敢相信,蓦地转头,却见一人,竟是一身宽绰的男装道袍,头上围着软纱罗的青色儒巾,手中握着一把折扇,乍一看,雌雄莫辨,仿佛谁家金尊玉贵的小公子。
她站在周制身后,笑吟吟地,仿佛从天而降。
正是玉筠。
周制慢慢站起身来:“你……你……”喉头如同被堵住了,几乎说不出话。
玉筠向着那老汉一点头,握住周制的手,牵着他从茶摊上走开。
身后一群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有人道:“你们发现没,那小将军像是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身上的铠甲还有血迹残留……”
也有人说:“那个小郎君是何人?好个俊俏的相貌。”
“两个人是相识么?为何情形看着不太对……”
那卖茶的老汉见多识广,却早看出了玉筠是女扮男装,蓦地想起先前周制着急询问安城女君的事,他看看手中的那块碎银,想到玉筠的容貌气度,也猜到了几分,不由合起双掌,向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垂首拜了拜。
玉筠带了周制,牵着马儿离开茶摊。
几个跟着玉筠的侍卫,隔着七八步远随行保护。
周制如在梦中,眼睛只顾盯着她的脸。玉筠笑道:“干什么,不认得我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听他们说你已经走了。”周制的声音有些沙哑。
玉筠笑道:“谁叫有人忙忙地回了京,又着急忙慌地跑出来呢?我得到消息,自然要留下来等一等……免得有人不知东南西北的胡追一气,再错过了可怎么好。”
周制看着她嗔怪的笑容,喉头一动,若不是在大街上,必定要把她拥入怀中,狠狠地亲上几口。
“就算皇上封了你为女君,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出京,好歹等我回去,咱们一块儿。”周制按捺着,低低说道。
玉筠道:“谁说不一块儿了?我本来打算是去楚地等你的。谁知道你比我还着急……”
周制心里微甜,悄悄地握住她一只手,说道:“就知道萦萦心里有我。”
玉筠咳嗽了声,看看他一身沧桑,心里微微地疼,便任由他握着手,道:“好不容易从战场上全身而退,你也该保重,就这么连日的颠簸……真是不叫人省心。”
周制道:“我只顾要追你,魂都飞不知哪里去了……谁顾得上那些。”
玉筠叹了口气,两个人肩并肩手牵手,自熙熙攘攘的街头走过,逐渐拐入一道巷子。
周制全不在意,眼中只有她一个人,哪里管她要领自己去哪儿。
直到来至一处白墙青瓦的院外,里头听见动静,忙开了门。
正是宝华姑姑跟小顺子如翠几个,宝华先笑道:“可算等到人了!可知公主每天打发那许多人出去寻摸观瞧……生怕就错过了楚王殿下。”
周制魂魄一荡,被玉筠拉了进门。
宝华姑姑见他满身尘土,头发都有些散乱,也为他这一片深情而动容,便道:“洗澡水都是现成的,正可让殿下好好地歇息歇息。”
玉筠见周制呆呆地,竟无反应,又是好笑又觉着心疼,便一路拉他到了里间,原来此处引了一方温泉活水在池子里,十分便宜。
“活像是小傻子了……”玉筠爱惜地擦擦他脸上的灰,觉着这一会儿的周制,像极了先前年纪还小的时候,温声道:“你把衣裳脱了,好好地洗一洗。再睡一会儿。”
周制好不容易抓到了她,连少看一眼都觉着不踏实,哪里肯叫她离开,紧紧地握着手腕道:“别走,留下来陪我。”
玉筠笑着要推开他的手,道:“我又不会飞了……”
周制左顾右盼,此间终于无人,他不由分说,张手将玉筠拥入怀中:“萦萦……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这发自心底的滚热的话,让玉筠两颊飞红:“知、知道的……”
“那你可也想我?”
“嗯,想。”玉筠垂首,望着他粗粝的双手,又多了几道陌生的伤痕,“你累了,先洗一洗……横竖我在这里,来日方长。”
“我才不管什么来日,我只要这会儿,”周制低头,轻轻地吻着她的发鬓,好香,从在路上开始,那股幽香就一个劲儿地钻入五脏六腑,撩拨着他,“萦萦,皇姐……真想你!”
喃喃地唤了几声,磋磨的她头上裹着的软纱罗儒巾都落在地上,周制的大手探查逡巡,四处引火。
玉筠本要喝止他,但一想到他从北到南,一刻不停地追来……自然是因为想要快点见到她,但另一面儿,未必不是因为害怕……毕竟是已经失去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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