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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涧裂缝内,黑暗浓稠如墨,唯有几人压抑的呼吸声与山风穿过石隙的呜咽交织。一个时辰的休憩,对于身心俱疲、伤痕累累的几人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但没有人抱怨,更无人提出延长休息。危机如同悬顶之剑,逼迫着他们必须前行。
辛弃疾强忍着识海深处传来的、如同潮汐般阵阵涌来的抽痛,以及全身骨骼仿佛散架重组般的酸痛,缓缓站起身。他借着从裂缝顶端透下的、极其微弱的星光,看向那名肩头中箭的亲卫。韩常已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为他做了紧急包扎,血暂时止住了,但失血带来的虚弱与疼痛,让这位硬汉的脸色在黑暗中显得异常苍白。
“还能坚持吗?”辛弃疾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那亲卫咬紧牙关,努力挺直腰板:“将军放心,这点伤,不碍事!属下还能走!”
辛弃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唯有尽快找到安全之地,才能让这位弟兄得到真正的休养。他目光扫过另外三人,韩常眼神依旧锐利,但眉宇间也难掩疲惫,另外两人身上也或多或少带着搏杀留下的痕迹。
“走。”辛弃疾吐出一个字,率先向裂缝外走去。
五人再次融入无边的夜色与山林。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几乎完全放弃了官道和任何可能有人烟的小路,完全依靠韩常等人丰富的野外经验与对星辰方位的辨认,在莽莽群山中向着西北方向艰难跋涉。
山路崎岖,荆棘密布。黑暗中,不时有夜枭凄厉的啼叫,或是不知名野兽穿梭林间的窸窣声,每一次都让众人的心弦绷紧。辛弃疾身体虚弱,大部分时间需要韩常或另一名亲卫搀扶才能前行。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然而,正是在这极致的疲惫与压力下,辛弃疾对怀中那鬼谷铁牌的感应,反而变得愈发清晰。那铁牌不再仅仅是冰凉的触感,更像是一个拥有微弱脉搏的活物,与他自身的呼吸、与他识海中那缕经过淬炼的神念,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同步。
他不再刻意去“激发”它,而是尝试去“理解”它,去感受它内部那古老苍茫气息的流转韵律。他将部分心神沉入其中,仿佛在倾听一位沉睡万古的智者无声的教诲。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有些不同了。
并非视力或听力的增强,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直觉”。他能隐约“感觉”到前方某片区域气流的细微变化,预判那里可能有不易察觉的断崖或深坑;他能“察觉”到侧方灌木丛中潜伏着的小兽,并非猛兽,无需紧张;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脚下泥土的松软程度,选择最稳妥的落足点。
这种感知并非总是清晰,时断时续,且极其耗费心神,每一次运用,都会加剧他识海的抽痛。但他知道,这或许是鬼谷传承带来的、一种超越五感的“洞察”之力。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中,这种能力无疑能极大地增加他们生存和隐匿的机会。
他尝试将这种模糊的感知与韩常等人的经验相结合。当韩常凭借经验判断某个方向可能较为安全时,辛弃疾则会凝神感应片刻,有时会指出某个看似无异的细节可能存在风险,或是建议一个看似绕远但“感觉”更顺畅的路径。
起初,韩常等人还有些疑惑,但几次验证下来,发现辛弃疾那看似毫无根据的“感觉”,竟屡屡应验,避开了好几处潜在的险地(如隐藏的捕兽陷阱、松动的山石),甚至提前察觉到了一小队可能是搜山兵丁的动静,得以提前隐匿。众人看向辛弃疾的目光,不由得更多了几分惊异与信服。
“将军,您这……”在一次成功避开险情后,韩常忍不住低声问道。
辛弃疾摇了摇头,脸色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显得更加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一点粗浅的感应,得益于这山野之气,或许……也与我们要去的地方有关。”他并未明言铁牌之事,但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韩常似懂非懂,但不再多问,只是更加坚定了追随的决心。
昼伏夜出,风餐露宿。干粮很快见底,只能依靠采摘一些确认无毒的野果、菌菇,以及韩常设法捕捉到的少量山鸡野兔充饥。水源倒是不缺,山涧清泉随处可见。但缺乏盐分和稳定的食物,让众人的体力消耗极大,尤其是那名受伤的亲卫,伤势恢复缓慢,脸色愈发难看。
辛弃疾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同样不容乐观。强行运用那尚未掌握的“洞察”之力,加剧了他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损耗。他时常在短暂的休息中陷入半昏迷状态,额头发烫,口中偶尔会无意识地念出“青珞”的名字,或是发出压抑的、仿佛与无形之物抗争的闷哼。
韩常等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毫无办法,只能更加细心地照料,并将猎到的最好的食物留给他。
如此艰难行进了四五日,他们已深入皖南山区,人烟愈发稀少。根据韩常对地形和星象的判断,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史浩势力直接控制的核心区域,但并不意味着安全。地方官府很可能已接到海捕文书,任何城镇村落
;都可能存在眼线。
这天傍晚,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来休息。夕阳的余晖给连绵的群山镀上了一层凄艳的金红色。那名受伤的亲卫发起高烧,伤口出现了红肿化脓的迹象,情况危急。
“必须弄到盐和真正的伤药!”韩常看着同伴痛苦的神情,拳头紧握,眼中布满血丝。
辛弃疾靠坐在一块山石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感觉喉咙里带着腥甜。他望着远处山谷中隐约可见的、升起几缕炊烟的村落轮廓,眉头紧锁。
下去采购,风险极大。但若不去,受伤的弟兄恐怕撑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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