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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晨光,像揉碎的金子,透过洞口的藤蔓缝隙,斑驳地洒在姜云的脸上。
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袁熙那张写满嫉妒与杀意的脸,以及那句冰冷的“自尽吧”。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大口喘着气,才意识到那只是南柯一梦,自己还好好地活在这个破山洞里。
身边,甄宓早已醒来,正安静地坐在火堆旁,借着微弱的晨光,细心地将剩下的那只烤鸡用宽大的树叶重新包好。她的侧脸在熹微的光线下,勾勒出柔和而圣洁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醒了?”她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清浅的笑容,仿佛能驱散山洞里所有的阴冷。
“嗯。”姜云含糊地应了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安全感,这是他现在最渴望的东西。这个山洞虽然破旧,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远离官道,远离那些潜在的麻烦。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要不就在这山里当个野人算了?有甄宓这个“祥瑞”在,至少饿不死。
然而,甄宓显然不这么想。
她将包裹好的烤鸡递给姜云,然后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语气虽然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姜云,我们该走了。”
姜云正在撕鸡腿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满脸不解:“走?去哪儿?这里不是挺好的吗?”
“这里太小了。”甄宓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扫过这方寸之间的洞穴,眼神里没有留恋,只有一种急于挣脱束缚的迫切,“真龙不应困于浅滩,潜渊之龙,终将升腾于九天之上。你不该蛰伏于此,天下,在等着你。”
又来了。
姜云听着这套熟悉的说辞,感觉自己的牙根有点酸。他啃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吐槽:“姑娘,我不是龙,我就是条咸鱼,只想找个安稳的泥潭躺着。外面兵荒马乱的,多危险啊。”
“有你在,便不危险。”甄宓的回答简单而纯粹,仿佛这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姜云彻底没辙了。他看着她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他明白,跟这个已经被“洗脑”的姑娘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她的逻辑自成一派,且坚不可摧。
最终,他只能叹了口气,将最后一口鸡肉咽下肚子,无奈地站起身:“行吧,听你的,走。”
他认命了。与其说是被她说服,不如说是被她那种近乎信仰的眼神所绑架。
两人离开了这个庇护了他们数日的山洞。当姜云从藤蔓后钻出来,呼吸到清晨微凉而新鲜的空气时,心中那点对未知的恐惧,竟也消散了不少。
山路崎岖,晨露打湿了他们的裤脚。甄宓走在前面,她似乎天生就与这山林有着某种默契,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路径。而姜云,则跟在她身后,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承受着一种甜蜜的折磨。
甄宓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飘向他。
那不是简单的注视。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多心。可走了半个时辰后,他确定,那道目光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每当他抬头,总能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她也不躲闪,就那么坦然地看着,嘴角还带着一丝浅笑。
每当他低头注意脚下的路,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温暖的阳光一样,笼罩在他的头顶和后背。
每当他停下来喘口气,她便会安静地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用一种审视艺术品般的眼神,细细地打量他,从眉眼到身形,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心里。
那眼神里包含的东西太复杂了。有初见时的那种狂热崇拜,有这几日相处下来的依赖与亲近,更有一种……仿佛将所有未来都寄托于他一身的、沉甸甸的希望。
姜云浑身都不自在,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大熊猫,一举一动都被放在了显微镜下。
他开始不自觉地调整自己的走路姿势,挺直了腰背,力求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咸鱼”。
他开始注意自己的表情,努力收起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属于现代人的懒散和怪相。
他甚至在想,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衣服是不是哪里破了?
这种感觉,比在山洞里面对袁熙的佩剑还要让人坐立不安。那是一种纯粹的物理压力,而现在,他承受的是精神上的“降维打击”。
他感觉自己快被这道目光融化了。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条潺潺的小溪。甄宓自然地走过去,掬起一捧水,先是递到姜云面前。姜云机械地喝了,冰凉的溪水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看着甄宓也喝了几口水,水珠顺着她光洁的下巴滑落,滴在衣襟上,在晨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又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这溪水一样。
姜云的内心在咆哮。
不行了,受不了了!再这么下去,我真的会以为自己是什么天命之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
;,小声嘀咕道:“那个……甄姑娘,你能不能……别老这么看着我?”
甄宓闻言一愣,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为什么?”
“因为……”姜云挠了挠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感觉,只能硬着头皮把心里话说出来,“你再这么看我,我可要以为自己真是下凡的神仙了。”
他本以为,这句玩笑话至少能让她收敛一些。
谁知,甄宓听完后,非但没有觉得好笑,反而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认真地看着姜云,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她仰起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在我心中,”她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您本就与神明无异。”
姜云张着嘴,感觉自己刚刚被清醒过来的大脑,又被一记重锤给敲晕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以及那双写满了“我说的都是真理”的眼睛,彻底放弃了挣扎。
完了。
这个姑娘,没救了。
而自己,好像也快被她带偏了。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转身就走,脚步甚至有些仓皇。身后,传来甄宓轻快跟上的脚步声,以及那道让他如芒在背,却又无法摆脱的目光。
那道目光仿佛在说:看,我的神明,他连逃跑的样子,都如此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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