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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微风带着锦江的水汽,轻轻拂过成都城头。蜀锦商队的驼铃声还在街巷间回荡,另一场无声的变革已在酝酿。
转运副使张纶捧着最新的税赋账册,脸上带着久违的笑意,快步穿过帅府的回廊。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惊起了屋檐下的几只麻雀。
太保,喜讯!张纶还未进门就高声禀报,单是蜀锦一项,这个月就入库三千贯,照这个趋势......
曹彬正站在窗前,目光却越过张纶手中的账册,望向窗外熙攘的街市。他缓缓转身,抬手止住了张纶的禀报,忽然问道:张转运使,你以为治理西川,最缺的是什么?
张纶一怔,手中的账册不自觉地垂了下来。他略作思索,谨慎地回答:钱粮固然紧要,但下官以为,最缺的是人才。各级衙门缺额严重,政令推行处处受阻。就说这转运司,现在连个像样的主簿都难寻......
正是。曹彬站起身,在厅中缓缓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得人者昌,失人者亡。诸葛武候治蜀,首重用人。今欲安西川,非以蜀治蜀不可。
他停在窗前,阳光在他坚毅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语气异常坚定:即刻筹备,在成都开设恩科,广纳蜀中才俊!
张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明悟之色,躬身道:太保明见!下官这就去办。
诏令一出,西川震动。
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里,前蜀国礼部侍郎如今的成都府通判欧阳炯正在书房整理书稿。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布满灰尘的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小心翼翼地拂去《文选》上的积尘,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故人的脸庞。
老爷,老爷!老仆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连礼仪都忘了,街面上都在传,陛下要在成都府要开恩科了!
欧阳炯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一滴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他缓缓放下笔,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久久不语。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那个雨夜,曹彬就曾秘密召见他。那夜的帅府书房里,烛火在雨声中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如同皮影戏中的角色。
曹彬将一份奏章副本推到他面前,纸张在案几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本官已上奏朝廷,举荐先生出任成都府通判,专司文教。陛下与宋王均已准奏。
欧阳炯至今还记得当时的震惊。他这个前朝降臣,不但未受清算,反而被委以重任。他记得自己当时双手微颤,连说话都不太利索:太保......下官何德何能......
先生博学鸿才,熟知蜀地民情。曹彬的声音沉稳有力,当此用人之际,何必拘泥于过往?
回忆起那夜的对话,欧阳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整了整略显陈旧的官袍,对老仆道:备车,我要去见曹太保。
老仆惊讶地看着他:老爷,您这身打扮......
无妨。欧阳炯微微一笑,曹太保不是看重虚礼之人。
帅府花厅内,茶香袅袅。曹彬正在煮茶,动作娴熟而专注。见欧阳炯进来,他抬手示意对方就坐,亲自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先生来得正好,曹彬含笑看着茶汤在杯中打着旋儿,恩科在即,还要先生多多费心。
欧阳炯起身,郑重施礼,衣袖带起一阵微风:太保以国士待我,炯必以国士报之。只是......他略显迟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开科取士,朝中会不会有非议?毕竟下官是......
曹彬取出一份文书,轻轻摊开在案几上:先生放心。这是朝廷的批文,命我等量才录用,勿分南北他的手指在文书上轻轻一点,陛下特意交代,要大胆任用蜀中才俊。
欧阳炯接过批文,双手微微颤抖。纸张上鲜红的印玺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仔细阅读着每一个字,眼眶不禁湿润了。他没想到曹彬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连朝廷的支持都已争取到位。
太保深谋远虑,下官佩服。他由衷地说,声音有些哽咽,既然如此,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为西川选拔真才。
曹彬点点头,又为他续了一杯茶:具体的章程,就劳先生费心了。记住,既要考经义,也要考实务。西川现在最需要的,是能办实事的人才。
下官明白。欧阳炯郑重应道。
消息传到青城山下的书院,立即在士子中激起千层浪。
书院前的石阶上,几个年轻士子正在激烈地争论着。杨允文靠在一棵古柏下,手中把玩着一片柏叶,静静地听着同窗们的争论。
曹彬此举,不过收买人心罢了。蓝衫士子李振衣袖一挥,语气激动,你我读圣贤书,岂能效忠武夫?别忘了,就是他带兵攻破的成都!
另一个瘦高个子的士子接口道:振兄说得是。况且这蜀地恩科算什么名分?又不是朝廷大比......
不然。杨允文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他直起身,将手中的柏叶轻轻一吹,曹太保入蜀以来,整肃军纪、兴修水利、重开商路,如今又开科取士,可见其志
;不在割据。况且......他望向远处正在田间劳作的农夫,百姓确实得以休养生息。
李振冷笑一声:允文兄莫非要去应试?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正是要去。杨允文坦然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若真能学以致用,造福桑梓,何乐而不为?难道要一辈子在这山林间空谈义理?
类似的争论在蜀中各州县不断上演。有的士子持观望态度,有的则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前往成都。在嘉州的一座小院里,年轻士子张世清正在与老父亲争执。
爹,这是难得的机会啊!张世清激动地说,曹太保是真心想要治理好西川的。
老父亲叹了口气,手中的旱烟袋在石阶上磕了磕:儿啊,你可想清楚了。这一去,可就再难回头了。
张世清坚定地点头:孩儿想清楚了。若是能在本地为官,也好照顾爹娘。
这日,曹彬轻车简从,只带着两个随从,来到城南的浣花溪。溪畔的草堂书院里,士子们正在激烈辩论。曹彬示意随从在外等候,自己悄悄走进书院,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我以为,曹太保开科取士,当以经义为重。一个年长的士子捋着胡须说道,经义不通,何以明理?
不然,杨允文起身反驳,他今日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却显得格外精神,当此百废待兴之际,当重实务。若能献安民之策,胜过空谈义理。试问,若是连百姓温饱都解决不了,空谈仁义道德又有何用?
曹彬闻言,不禁点头。他缓步上前,拱手道:诸位请了。适才听闻高论,颇受启发。不知诸位以为,治理西川,当务之急为何?
士子们见来人气度不凡,虽然衣着朴素,但眉宇间自有一股威严,纷纷各抒己见。有的说要继续整顿吏治,有的主张大力发展农桑,还有的建议开通更多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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