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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新官赴任谦逊示人(第1页)

半月后的成都,晨雾还未散尽,便被带着花椒香的暖风揉碎。吕端乘坐的青布马车碾过锦江桥的青石板,车轮与桥缝碰撞发出“咯噔”轻响,惊起几只栖息在桥栏上的白鹭,扑棱着翅膀掠过江面,留下细碎的水纹。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他清癯的侧脸——三缕长须被蜀地的潮气浸得微润,眼角沾着些许旅途的风尘,却依旧目光清明,正透过雾霭打量着这座阔别不久的城池。

马车未进繁华的东大街,而是绕到转运司衙署后侧的小巷停下。这里没有官署前的仪仗,只有两名穿着皂衣的衙役守在巷口,见马车停下,立刻上前躬身:“吕副使,官舍已备好。”吕端推门下车,脚刚沾地便下意识地整了整绯色官袍的衣襟——这是离京前中书省刚派发的从四品官服,料子是上等的蜀锦,在晨雾中泛着暗纹光泽。他身后的随从周福捧着印匣和文书,脚步轻缓地跟上,几名随身小厮则提着简单的行囊,里面多是换洗衣物和几本账册,不见半分奢华之物。

官舍是一进两厢的小院,院角种着一丛翠竹,叶片上还凝着晨露,竹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正房的窗棂糊着细棉纸,窗台上摆着一盆开得正盛的秋海棠,是衙署吏员特意备下的。吕端走进正房,目光扫过屋内陈设:一张梨花木案,两只楠木椅,靠墙立着一架竹制书架,架上摆着几套《西川通志》。他满意地点点头,抬手解下腰间的银鱼袋,放在案上——这袋身的银饰是御赐之物,阳光下泛着冷光,却被他刻意放在了案角不显眼的位置。“周福,把文书分类收好,明日一早去衙署点卯。”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旅途的疲惫,只有一种蓄势待发的沉静。

次日天刚蒙蒙亮,转运司衙署的铜钟便“当——当——”响了三声。吕端已穿戴整齐,绯色官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清癯,银鱼袋系在腰间,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没有直奔西侧的副使值房,而是沿着青砖铺就的甬道,径直走向位于正中的正堂。甬道两侧的石榴树结满了红果,几名吏员正低头打扫庭院,见吕端走过,纷纷停手躬身行礼,他皆微微颔首回应,目光在衙署的匾额“和衷共济”上停顿了一瞬,才跨进正堂大门。

正堂内已燃着沉香,沈义伦端坐在公案后,穿着与吕端同色的绯色官袍,只是腰间系着金鱼袋——那是正使的标识。他面前摊着一本《西川粮秣总册》,手中握着一支紫毫笔,见吕端进来,笔尖一顿,抬眼时已换上惯有的温和笑容。旁边的转运使也站起身,他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人,腰间同样系着金鱼袋,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却也拱手行了一礼。

吕端快步上前,在公案前三步处站定,双腿并拢,腰身缓缓下弯,长揖及地,双手几乎触到青砖地面:“下官吕端,拜见沈公、转运使大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清晨的清润,却异常恳切,“蒙朝廷信重,陛下、大将军恩典,委以此职,辅佐二位大人处理西川粮饷转运事宜。端才疏学浅,于转运事务更是新学后进,日后诸般公务,还望二位大人不吝教诲,多多提点。”说话时,他的头始终微微低垂,目光落在沈义伦的靴尖上,没有丝毫抬眼的僭越。

沈义伦连忙放下笔,起身离座,快步上前虚扶了一把——手指只是轻轻碰到吕端的肘部,便立刻收回,力度恰到好处,既显客气又保持着距离:“吕副使不必多礼。”他的笑容舒展,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官场的圆滑,“你我昔日同朝为官,在三司共事时便知你才干出众,如今又同在蜀地为朝廷效力,正当和衷共济。副使能得陛下与晋王殿下认可,这份能耐岂是‘后进’二字可当?日后司内事务,还需你多多费心。”

吕端顺势起身,腰身依旧挺得笔直,却刻意比沈义伦矮了半寸:“沈公过誉,下官愧不敢当。”他又转向转运使,同样躬身行了一礼,“转运使大人久在西川,熟稔吏情,下官日后还要多向您请教地方粮秣调度的门道。”转运使脸上的审视淡了几分,抬手虚拦:“副使客气,同僚之间,理应互相扶持。”

寒暄间,周福已将吕端的官印和任命文书放在公案旁的花几上,沈义伦扫了一眼印信上的鎏金纹,又将目光落回吕端身上——见他绯色官袍虽新,却未刻意张扬,银鱼袋也只是随意系着,心中对曹彬信中“吕端善藏锋”的提醒多了几分认同。

接下来的十余日,转运司衙署的吏员们渐渐摸清了这位新副使的脾性。每日卯时刚到,吕端便已坐在值房内,案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他已开始翻阅前一日的州府奏报。值房陈设简单,只比正堂多了一架用来堆放文书的木架,上面很快堆满了他核对过的粮秣奏销册,每本册页上都有他用朱笔写的小楷批注,字迹工整,无一疏漏。

有次负责粮秣奏销的主事抱着厚厚的册子进来,见吕端正逐字核对绵州的秋粮入库数,指尖点在“损耗三成”处,眉头微蹙:“这处损耗比例,比去年高了一成,可有详细说明?”主事连忙递上附册,吕端接过,逐页翻看,不时用朱笔圈点,待看完后,才抬头笑道:“原来如此,今年绵州遭了小范围水患,损耗在合理范围内。张主事做事细致,辛苦你

;了。”张主事愣了愣——他原以为新副使会借机发难,却没想对方只关注事务本身,连忙躬身道:“副使过奖,这是属下本分。”吕端又随口问道:“家中幼子的疹子好些了?前日听你跟书吏提及此事。”张主事心中一暖,连声道:“已好多了,劳副使挂心。”自此,司内吏员见吕端时,脸上的戒备又淡了几分。

但没人知道,每到亥时,吕端的值房依旧亮着灯。周福端来的夜宵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正对着摊开的《转运司吏员名录》细细翻看,指尖在“档案房主事李忠”的名字上圈了个圈——这是他观察多日,确定的第一个可以试探的突破口。

这日午后,吕端提着两盒从巷口买的桂花糕,走进档案房。李忠正伏在案上编目,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吕端将桂花糕放在案上,笑着摆手:“李主事不必多礼,我就是来熟悉下司内的旧档,尤其是去岁平定全师雄叛乱时的粮饷调度册,想看看当时的应急处置流程,日后若遇类似情况,也好有个参照。”

李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双手奉上一本蓝布封皮的册子:“吕副使有所不知,沈大人早有吩咐,为防档册散佚,所有旧档都编了索引,您看,这是《账册索引总录》,您要查哪州、哪月的粮饷,属下按索引调取,既快又准。”他递册子时,双手微微前倾,眼神却不经意地瞟了一眼窗外——那里有个吏员正假装洒扫,实则是沈义伦安排的人,负责留意吕端的动向。

吕端接过索引,指尖划过“全师雄叛乱”条目下的子目录,见只有“成都府、梓州”等核心州府的调度记录,没有他想找的“各州损耗核销总册”,心中一沉。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翻到梓州条目下,随意指了指:“就先看梓州去年十月的粮饷调度册吧。”

李忠应声而去,片刻后便抱着几本册子回来。吕端接过,逐本翻看,册页上的数字清晰,每笔支出都有经手人签名,甚至附有当时的军粮领取凭证副本,无可挑剔。他指尖摩挲着凭证上的军印,目光扫过“核销人:沈义伦”的字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曹彬果然早有布置,连这种细节都处理得滴水不漏。

“辛苦李主事了。”吕端将册子放回,又随意聊了几句档案编目的事,才起身离开。走出档案房时,他特意放慢脚步,瞥见窗外的吏员快步走向沈义伦的正堂,心中了然。

几日后,吕端又以“核实地方仓储与奏报是否相符”为由,向成都府、绵州的仓曹发出问询文书。文书措辞谦和,只问“仓储成色、数量与账面是否一致”,未提半句核查损耗之事。可等了五日,收到的回文却如出一辙——开头是“恭呈吕副使”,中间是“仓储一切如常,皆按转运司章程办理”,结尾是“若有需核查之处,敬请转运司明示”,通篇官话,无一字有用信息。

周福从巷口的茶肆回来,低声道:“大人,听茶肆的掌柜说,前几日有个从汴京来的驿卒,直接进了沈大人的内院,次日沈大人就派亲信去了绵州。”吕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苦涩,他却缓缓点头:“意料之中。”

又过了几日,吕端在正堂议事时,状似随意地提起:“近日翻看仓储记录,见成都府常平仓的粮秣已存了三年,不知成色如何?若有霉变,反而得不偿失,不如抽时间去查验一番。”沈义伦立刻笑道:“吕副使考虑周全,恰巧我前三日刚安排过巡检,这是巡检记录,你先看看。”他递过一本册子,上面有两名巡检吏员的签名画押,每仓的粮秣成色、数量都标注得一清二楚。吕端翻了翻,抬头道:“沈公做事严谨,只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能亲去看看,我心里更踏实些。”

沈义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当即起身:“既然副使有意,我便陪你同去。”两人带着两名巡检吏员,直奔常平仓。仓门由两名吏员共同开启,铜锁打开时发出“咔嗒”一声响,粮香扑面而来。吏员手持木扦,从粮堆不同位置取样,沈义伦亲自接过,捻起一把稻谷,放在掌心揉搓,笑道:“你看,颗粒饱满,成色极好。”吕端也接过一把,仔细查看,确实无可挑剔。他目光扫向守仓的老吏,刚想开口询问,旁边的巡检吏员已抢先道:“这仓的粮秣,每月都要翻动一次,老陈做事最是仔细。”老吏连忙躬身,却不敢多言。吕端见状,只是笑着点头:“有沈公坐镇,果然万无一失。”

回到值房时,天色已暗。吕端推开窗,锦江的水汽裹着桂花香飘进来,他却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枚银鱼袋,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鱼纹——这是陛下御赐的恩荣,也是晋王托付的重任,可如今,他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试探都被悄无声息地化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案角那本从汴京带来的《论语》上,翻到“欲速则不达”一页,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击。忽然,他想起离京前晋王说的“水至清则无鱼,若无可查之错,便观其应对之态”,心中豁然开朗。他重新坐回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信中只写了“西川吏治清明,沈公调度有方,端

;需再待时机”十六字,封好后,交给周福:“用急脚递送汴京,交晋王亲启。”

而此时的沈义伦正坐在正堂内,听着李忠和巡检吏员的汇报,手中握着曹彬的第二封密信,上面写着“吕端虽未发难,但观其每日核对奏报,必在寻隙,需再加慎之”。他将信放在烛火旁,看着纸页渐渐燃尽,抬头望向吕端值房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依旧明亮。

夜风吹过转运司的庭院,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两座亮着灯的值房遥遥相对,一场无声的角力,才刚刚进入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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