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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韦率领的五百步兵,经过两天两夜近乎不眠不休的疯狂急行军,已是强弩之末。士兵们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靠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强行拖动。
他们如同一股在干燥草原上艰难蠕动的泥流,沿着信使用生命换来的路线,朝着西北方向顽强地推进。
就在这支疲惫之师几乎到达生理极限,连典韦自己都感觉脚步虚浮之时,前方斥候连滚带爬地奔回,声音嘶哑地禀报:“将军!前方……前方发现大队人马!烟尘很大,身份不明!”
典韦心头骤然一紧,以为最坏的情况发生——遭遇了匈奴的拦截部队。他猛地停下脚步,用那早已沙哑不堪的嗓子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结圆阵!长枪向前,盾牌护住两翼!准备死战!”
五百名几乎站立不稳的士兵,凭借着刻入骨髓的训练和求生的本能,条件反射般地迅速向内收缩,组成了一个虽然摇摇欲坠却依旧枪尖如林的防御圆阵,所有残存的力量都凝聚在指向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烟尘上。
然而,随着那支队伍靠近,典韦和他麾下的士兵们渐渐察觉到了异常。那些驱赶着庞大马群的人,个个衣衫褴褛,身形瘦弱,面容枯槁,分明是饱经磨难的汉家百姓模样,而且队形散乱不堪,毫无战意,只有惊慌和疲惫。
待到双方距离更近,对方显然也发现了这支虽然狼狈却装备齐整、杀气腾腾的汉军部队,顿时一阵巨大的骚动。有人惊恐地尖叫,有人试图驱散马群四散逃跑,场面一片混乱。
“前面的……可是朔方的王师?我们……我们是凌公从胡虏手里救出来的苦命人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用尽最后力气,颤巍巍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一丝绝处逢生的期盼。
典韦闻言,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厚重盾牌,大步跨出阵型。他那铁塔般雄伟的身躯和即便疲惫也难以掩盖的凶悍煞气,让对面本就惊慌的百姓又是一阵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
“某家,朔方典韦!”典韦声若闷雷,尽管沙哑,却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凌将军现在何处?情况如何?”
确认了眼前这支如同地狱归来的军队竟是期盼已久的援军,那群百姓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巨大欢呼和哭嚎。他们七嘴八舌,语无伦次地将凌云如何断后、如何被困在一座孤山、正在浴血死战的消息,急切地告知典韦。
“将军!凌公为了让我们逃出来,带着不到两百人留下来断后,被上千匈奴骑兵围在西北方向一座山头上了!”
“凌公他……他还在死战啊!将军快去救他!”
典韦一听,那双布满血丝的铜铃巨眼瞬间赤红如血,胸腔中积压的怒火与焦灼如同火山般喷发!“凌云——!”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狂狮般的咆哮,震得周围空气似乎都在颤抖。
他目光猛地扫过百姓驱赶着的那几百匹缴获的战马,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连站稳都困难、却依旧紧握兵器的步兵弟兄,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会骑马的,哪怕只骑过驴骡的,都给老子上马!”典韦的咆哮如同炸雷,“剩下的马匹,两人一骑,轮流驾驭,让马歇力不歇!百姓们,烦请几位最熟悉路径的兄弟给我们带路!其他人,带着剩下的马匹,继续往朔方走!快!”
立刻,人群中站出了五位被凌云解救、对这片草原较为熟悉的汉民,他们眼中含着泪,毫不犹豫地表示愿为向导。
情况万分危急,容不得丝毫耽搁与客气。五百名疲惫不堪的军士中,所有曾接触过马匹的人,无论技术生疏,都挣扎着爬上了马背。
不会骑乘的,则由同伴费力拉上马背,两人紧紧抱住一匹马。实在无法骑乘的伤兵,也被同伴用布带绑在身后,或由两匹马中间用绳索架着。这支原本依靠双腿的疲惫步兵,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强行转化为了一支骑术拙劣、队形散乱,但速度却陡然暴增的救援骑兵!
在五位向导的带领下,这支奇特的“骑兵”队伍,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死气势,朝着狼山的方向,再次开始了疯狂的冲刺!而剩余的百姓和马匹,则怀着无尽的期盼与祈祷,继续向着朔方城的方向艰难行进。
……
与此同时,狼山之上的气氛,已经凝重、压抑到了极致,仿佛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匈奴左贤王于夫罗麾下的一千名精锐骑兵,如同铁桶般将这座不大的小山围得水泄不通。战马的响鼻声、兵甲的碰撞声、以及匈奴士兵充满戾气的呼喝声,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笼罩着山头。
于夫罗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眯着眼睛打量着山头上那些简陋却透着森严杀气的防御工事,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忍。
“区区几百残兵败将,凭借这点土石木桩,就妄想阻挡我大匈奴的铁骑?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于夫罗挥刀指向山头,声音充满了暴戾,“儿郎们!踏平这座土堆,杀光上面的汉狗!用他们的头颅和鲜血,来祭奠我黑狼部死去的亡魂!进攻!”
;“呜——呜呜——呜呜——”
苍凉而悠长的牛角号声,如同死神的召唤,再次响彻草原上空。
第一波攻击,约三百名匈奴骑兵,发出狼嚎般的嗜血怪叫,催动胯下战马,如同三道决堤的汹涌洪流,分别从东、西、北三个方向的缓坡,向山头发起了凶猛的冲锋!
“轰隆隆——!”
数百只铁蹄同时叩击大地,发出的声音如同连绵不绝的闷雷,震得整个小山包都在微微颤抖,山坡上的小石子簌簌滚落。若是放在平坦开阔之地,这样一股骑兵洪流的冲击力,足以在瞬间将数倍于己的步兵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需要仰攻的斜坡!
战马冲锋的速度在爬坡时不可避免地明显减缓,强大的惯性让马背上的骑兵们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压低身体,紧紧贴住马颈。这使得他们最为倚仗的骑射本领精度大减,射出的箭矢大多软绵无力地钉在守军工事前的空地上,或是从山顶呼啸而过。
而更致命的是,从坡下向上冲锋的他们,完全暴露在了山顶守军居高临下的弓箭射程之内,成为了极其醒目的活靶子!
“全军稳住!听我号令,不得妄动!”凌云冷静如山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山头的每一个角落,强行压下了士兵们面对滚滚铁蹄时本能的恐惧,“所有弓箭手,目标敌军马匹,自由抛射!放!”
随着他一声令下,山顶上早已将弓弦拉至满月、手指因用力而发白的弓箭手们,几乎是同时松开了紧绷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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