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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岭的山道蜿蜒崎岖,如同巨蟒盘踞,两侧林木幽深,藤蔓纠缠,确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天然险隘。
凌云一行人随着引路喽啰,踏着粗砺的石阶,终于抵达了黑牛寨那由粗大原木和巨石垒砌而成的山门。
寨门洞开,却似巨兽张开的黝黑大口,透出一股沉重而压抑的气息,连山风穿过门隙的声音都带着呜咽。
按照山寨所谓的“规矩”,引路的那个小头目脸上堆起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伸手拦下了凌云身后那五十名眼神锐利、步伐沉稳的精锐老兵。
“凌将军,寨主已在聚义厅备下薄酒,恭候您的大驾。只是嘛……”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老兵们鼓胀的腰间扫过,“这聚义厅地方狭小,恐怕容不下这许多弟兄。您看,弟兄们的兵刃……嘿嘿,是不是先交由我们代为保管?也好让弟兄们在外厢房用些酒水,歇歇脚力。”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凌云、典韦、张辽三人心中警铃大作,警惕性提到了极致。主将与护卫分离,还要解除武装,这分明是图穷匕见的前兆!
典韦当场须发皆张,铜铃般的豹眼中凶光爆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张辽的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锐利如鹰,瞬间扫视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威胁。
凌云却用一道沉稳的目光制止了他们即将爆发的动作,他面色平静无波,反而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客随主便,入乡随俗,本是应当。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铿锵,“我这些弟兄,皆是与我同生共死、肝胆相照的手足!”
“他们的兵刃,便是他们的胆气,他们的魂魄!若贵寨连我兄弟这点赖以存身的胆气都容不下,那我凌云,”他目光如电,直刺那小头目,“此刻便可转身,就此下山!”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股凛然之气,让那小头目心头猛地一颤,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想起二当家吩咐的是尽量分化,并非真要逼走他们,只得讪讪赔笑,腰弯得更低:“凌将军言重了,言重了!既然将军不舍,那……那就请弟兄们带着兵刃在外厢房休息便是。只是聚义厅内,三位将军的随身兵器……”
“我等三人,佩剑赴宴!”凌云不容置疑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此乃士之礼节,亦是我等底线!若程寨主连这区区佩剑都信不过,那这宴,”他目光扫过森严的寨墙,“不吃也罢!”
小头目被凌云的气势所慑,不敢再行逼迫,只得躬身引路,声音都矮了三分:“凌将军请,程寨主……等候多时了。”
最终,那五十名百战老兵被“客气”地请到了距离聚义厅不远的一处独立厢房,虽未被缴械,但显然已被有意隔离。而凌云、典韦、张辽三人,则手按剑柄,步履沉稳,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剑,踏入了那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无形杀机的黑牛寨聚义厅。
厅内,火把噼啪作响,映照得如同白昼。主位之上,程黑牛早已端坐,见凌云三人进来,倒是起身相迎,粗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回荡:“凌将军!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英雄出少年!请坐!”他目光扫过凌云三人腰间那明显不是装饰品的佩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未再多言。
二当家廖忠则坐在程黑牛下首,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热情笑容,只是那笑容并未抵达眼底,眼神闪烁间,不时掠过毒蛇般的阴冷寒光。
宴席开始,大碗酒,大块肉,流水般端上。程黑牛倒是颇为豪爽,连连举碗敬酒,言语间对凌云在朔方挫败胡虏、整顿吏治的事迹不乏钦佩之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凌云见时机已至,便放下酒碗,开门见山,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程寨主,明人不说暗话。云此来,一为收复广牧故土,安顿流离百姓;二也是为寨主和麾下数千兄弟,寻一条光明出路。”
凌云目光诚恳,直视程黑牛,“如今胡虏肆虐边陲,天下动荡将起,正是好男儿持剑卫疆、护我桑梓之时!岂能长久困守此山,行那劫掠同胞之事?空耗了热血年华,更损了自身阴德!程寨主若愿率众归附,过往之事,云可一力承担,代为周旋,朝廷方面,一概不究!寨中弟兄,愿从军者,依才录用,量功行赏;愿卸甲归田者,分予田宅,助其安居乐业。不知程寨主,意下如何?”
程黑牛闻言,手中酒碗缓缓放下,黝黑的脸上肌肉抽动,露出深深的挣扎之色。
他当年落草实属被逼无奈,内心何尝不渴望一个能光宗耀祖、堂堂正正的出身?凌云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尤其是“一概不究”和“分予田宅”,对他手下那些大多也是穷苦出身、为求活路才铤而走险的喽啰们,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他嘴唇翕动,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正要开口表态……
“哐当——!”
一声尖锐刺耳的碎裂声猛地炸响!如同惊雷划破压抑的夜空!只见二当家廖
;忠脸上所有虚伪的笑容瞬间剥落,化为彻底的狰狞与疯狂,他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掼在地上,瓷片与酒液四溅!
“动手!”
随着他这一声歇斯底里的厉喝,聚义厅两侧的厢房门窗在同一瞬间被狂暴地撞开,厚重的帷幕被猛地扯落,无数手持明晃晃钢刀、面目扭曲、眼神凶戾的刀斧手如同从地狱涌出的恶鬼,蜂拥而出!
这些人显然蓄谋已久,动作迅捷狠辣,瞬间就将宴席核心区域围得水泄不通,森冷的刀锋不仅对准了凌云、典韦、张辽三人,甚至……也将主位上的程黑牛及其几个亲信隐隐包围在了攻击范围之内!
变故突生,厅内一片死寂后的哗然!程黑牛带来的几个忠心头目惊怒交加,几乎本能地“锵啷”拔刀出鞘,迅速护在程黑牛身前,与逼来的叛徒怒目对峙。
“廖忠!你他娘的想干什么?!”程黑牛又惊又怒,霍然起身,巨大的力量将身后的虎皮交椅都带得歪倒,他指着廖忠,目眦欲裂,声如炸雷。
廖忠此刻再无丝毫掩饰,猖狂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怨毒:“干什么?程黑牛!你这无脑蠢货,还真想带着兄弟们去给官府当摇尾乞怜的狗?!老子不答应!”
他猛地转头,阴毒的目光死死钉在凌云身上,“凌将军?呵,凌云!你以为你那个朔方之主的名头能吓住谁?今日这黑风岭,就是你的埋骨之地!杀了你,朔方必然大乱,群龙无首!而这黑牛寨,以后就是我廖忠的天下!”
“混账东西!”程黑牛气得浑身发抖,须发戟张,他虽知廖忠素有异心,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敢如此公然反叛,甚至狠毒到要连自己这个结拜大哥一并铲除!“前番山下王家庄被屠村,李家集妇孺被掳掠……这些伤天害理、败尽我黑牛寨名声的恶行,是不是都是你背着老子干的?!”
“是又怎么样?!”廖忠毫不避讳,脸上满是扭曲的猖獗,“程黑牛,你那一套早就过时了!当土匪就要狠!就要毒!像你那样婆婆妈妈,讲什么狗屁道义,兄弟们什么时候能大发横财?什么时候能痛快快活?那些泥腿子的贱命,值几个钱?今天,老子就送你,和你这几位贵客,一起上西天!”
他话音未落,已是极不耐烦地猛地挥手,嘶吼道:“杀!给我杀!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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