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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银烬从漫长的黑暗中醒来时,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的触感,以及透过窗棂洒入的柔和光线。
她动了动身子,却现四肢传来的感觉不对。低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覆盖着雪白皮毛的爪子。她又变回了原型。
记忆涌入脑海——破庙中的对峙,白云羿的拼死相护,她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将人弄晕,以及紫琰将她抱起时那幽深难测的眼神……
她如今,终究还是落入了紫琰手中。
银烬压下纷乱思绪,开始尝试催动体内灵力,想要变幻回人形。
灵力刚一运转,一股沉重的滞涩感便自体内传来。原本虽虚弱却尚能勉强调动的灵力,此刻竟沉重凝滞得仿佛凝固的泥沼,任凭她如何催动,都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
紫琰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他似乎早已感知到银烬醒来,对于她那满含警惕盯着自己的琥珀色兽瞳,并未表现出丝毫意外。
他将托盘放在屋内的木桌上,缓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床榻上、浑身毛都因戒备而微微炸起的白狐。
“不必白费力气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银烬的反应,“为了防止你逃走,或是……生其他我不希望生的状况,我已将你的灵力用秘法压制。”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你现在的状态,强行化形只会加重伤势。维持原形,对你而言更有利于恢复。”
银烬静静地听着,琥珀色的眸子里警惕之色并未褪去半分。她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那原本还企图尝试催动灵力的念头,被她默默按了下来。
反抗无用,逞强亦无用。以她如今的状态,任何激烈的对抗都不过是无用功。不如暂且隐忍,观察,等待时机。
紫琰似乎对她的识时务颇为满意,嘴角微微上扬。他转身从托盘上取过几只小巧的玉瓶,依次倒出数颗散着清苦药香的丹药,再次走回床边。
他将丹药递到银烬嘴边,动作自然而随意。
银烬盯着那些丹药,鼻翼微微翕动,分辨着其中的药性。有温养经脉的,有稳固内丹的,有补充气血的……都是对症的良药,至少从气味上判断,并无不妥。
她没有犹豫太久。以紫琰的手段,若真想害她,根本无需下毒这般麻烦。她微微张开嘴,将那些丹药一一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而柔和的药力便迅化开,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滋养她干涸受损的经脉与脏腑。
见银烬配合地服下丹药,紫琰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他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一缕温和的灵力,轻按在银烬的后背,贴近丹田要害之处。
接下来,便是这几日来他一直在重复的工作:为银烬梳理那些因重创而紊乱、受损的经脉;同时,以自身精纯的灵力为引,小心牵引着那些散落丹田各处的内丹碎片,加快它们朝着那半枚相对完好的内丹靠拢,尝试初步的接触与融合。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漫长的过程,容不得半分急躁与差错。紫琰神情专注,灵力输出稳定而柔和。
银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温润的灵力在自己体内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经脉的刺痛与虚弱感便会得到些许缓解;而那些四处漂浮的内丹碎片,也在这股外力的牵引下,开始有了明显归拢的趋势。
她趴在床榻上,琥珀色的兽瞳半阖着,看似在承受治疗,实则在默默感知、分析着紫琰灵力的性质、强弱,以及他这番作为背后可能的意图。
他为何要费这般心力救她?他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响起的灵力运转时极其细微的声响。一人一狐,表面上相安无事,内里却各自盘算,暗流涌动。
在紫琰的灵力持续不断的温养与牵引下,银烬渐渐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熟悉困意袭来。那困意并非寻常的疲惫,而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倦怠。
这种感觉与她当年身受重创后前往青丘的路上,那一次被迫陷入沉眠前的感受,如出一辙。
她知道,这是这具身体在进入深层次自我修复状态时产生的副作用。
银烬琥珀色的兽瞳微微阖动,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然而,那股困意越来越浓,越来越沉,终是将她所有的思绪与警惕尽数淹没。
她闭了闭眼,终是放弃了无谓的抵抗,将那些纷乱的念头抛诸脑后,沉沉地阖上眼帘,再次陷入了昏睡。
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屋舍内轻轻响起。
紫琰收回按在银烬后背的手,灵力随之散去。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陷入沉睡的白狐。那双紫瞳中,一丝近乎执念的光芒,如暗流涌动。
片刻后,他起身,走出屋舍,带上了门。
——
日子,便在这般平静的节奏中,缓缓流逝。
紫琰每日都会准时出现在银烬的床前,以自身灵力为她梳理经脉、牵引碎丹。他的动作始终稳定而柔和,从不因银烬的昏睡或清醒而有所懈怠。
而银烬,则在这日复一日的疗愈中,陷入了时而昏睡、时而清醒的断续状态。有时,她能清醒一两个时辰,有时,她刚睁开眼不久,那股熟悉的困意便会再次袭来,将她重新拖入沉眠。
清醒时,她会默默观察四周的环境——这间屋舍布置简单却整洁,窗外有时是日光,有时是月色,偶尔能听到远处隐约的鸟鸣或风声,却始终无法判断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她也会探视自身的状态,感受着内丹与经脉每一点细微的好转,默默计算着恢复到足以自保或逃离,还需要多少时日。
更多时候,她是在昏睡中度过的。那昏睡并非全然的虚无。有时她会做一些支离破碎的梦。
第一世母亲外出归来时总会带回的小蛋糕,转眼变成了握在手中的锋利匕,残酷的训练场,以及一个个被她亲手终结的目标眼中的恐惧与不甘。
第二世费尽心机的筹谋,险象环生的经历,与那个性子如狼般的少年养子短暂的相处。
第三世沈晏清温柔的眉眼,与清芷相伴的温暖,赤霄偏执而炽热的眼神,甚至还有白云羿拼死相护时那燃烧着决绝的眼眸……这些记忆的碎片,在她昏睡的意识中不断浮现、交织、碰撞,有时带来刺痛,有时带来温暖,有时只是无声地流淌而过。
当她从这样的昏睡中醒来,时常会现,紫琰就坐在不远处,那双幽深的紫瞳,正静静地望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戏谑,甚至没有太多探究,只是……看着。仿佛在看一件需要他精心照料的、珍贵而易碎的器物。
银烬不知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是几日?还是更久?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屋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而混沌。她只知道,自己的状态在一天天好转,而紫琰,就那样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守着,仿佛这世上再没有其他需要他去做的事。
若不是确定自己与紫琰之间从未有过任何感情纠葛,她都快觉得……这紫琰是不是看上自己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便被银烬自己否定了。紫琰此人,行事诡秘,目的不明,从当年暗中助她修行,到戮仙台救下她后试图带走,再到如今费尽心机将她掳来、不辞辛劳地救治……这般执着,背后必然有更深层的原因。绝不可能是什么儿女情长。
只是……那原因究竟是什么?她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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