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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一起走!”殳龢把拖把横在身前,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女人,她们的手在抖,握刀的姿势都透着生疏,可眼神里却透着股被洗脑的疯狂,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轮椅滚动的“咕噜”声,越来越近,带着急促的节奏。轮椅张歪歪扭扭地冲过来,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像一蓬枯草,手里举着个红色的灭火器,嘶吼道:“小兔崽子们,警察来了!都给我老实点!”
那两个女人显然没见过这阵仗,吓得一哆嗦,菜刀“哐当”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花衬衫却冷笑一声,捂着胳膊站起来,脸上的肉因为疼痛和愤怒扭曲着:“老东西,吓唬谁呢?警察来了又咋样,咱们这是合法生意!有合同有手续!”
他突然像疯了似的扑向殳晓,伸手去抓她的头发:“既然你哥来了,那就把你俩都留下!正好让他也加入,多个人头,还能给你凑个数!”
“滚开!”殳龢急了,抓起桌上的热水瓶就砸过去。热水瓶“砰”地在花衬衫脚边炸开,滚烫的开水溅在他的胳膊上,烫得他嗷嗷直叫,皮肤上瞬间起了一片水泡,像撒了把亮晶晶的疹子。
混乱中,殳晓突然推开按住她的女人,猛地站起来,朝走廊尽头跑去。她跑得跌跌撞撞,头发散了下来,遮住了脸。花衬衫见状,也顾不上疼了,骂了句脏话,拔腿就追,受伤的胳膊甩在身后,姿势狼狈又凶狠。
“晓晓,别跑!那边是窗户!”殳龢大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劈了。他记得轮椅张说过,这栋楼年久失修,窗户早就没了护栏,有些窗框都松动了,根本经不起撞。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撞在了木板上,沉闷得让人心里发紧。
殳龢冲过去时,看见花衬衫站在窗边,脸上沾着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慌乱,像见了鬼似的。楼下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沉闷得像敲在人的心脏上,震得地面都似乎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高处掉在了地上,瞬间没了声息。
“晓晓——!”
他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双腿一软,差点栽下去,多亏死死抓住了窗框才稳住。殳晓躺在楼下的水泥地上,身体蜷缩着,像只受伤的小兽,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明显断了,像断了线的木偶。她的手里还攥着半块窗帘布,就是那块绣着牡丹的蓝布,此刻,那朵歪歪扭扭的牡丹被鲜血染红了,红得触目惊心,像朵开在血泊里的花。
花衬衫突然从背后抱住他,嘴里喷着浓烈的酒气和烟臭味,声音嘶哑:“一起下去陪你妹妹吧!”
就在这时,轮椅张的灭火器“砰”地砸了过来,正打在花衬衫的后脑勺上。男人哼都没哼一声,软塌塌地倒了下去,像袋沉重的垃圾,砸在地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快下去看看!”轮椅张急得满脸通红,手都在抖,轮椅在原地打了个转,“我已经报警了!刚才在楼下就打了电话!你快下去!”
殳龢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楼梯上的铁锈沾满了他的手心,蹭在衣服上,留下一道道黑印。他跪在妹妹身边,把她搂在怀里,小姑娘的身体软软的,轻得像片羽毛。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微弱的气息拂过他的手腕。
“晓晓,别怕,哥在呢……哥这就带你回家……”他把妹妹搂得紧紧的,感觉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凉,风突然变得急了,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在殳龢脸上,混着眼泪和汗水,涩得他睁不开眼。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妹妹,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沾了点灰尘,像蒙了层霜。那只被他无数次牵过的手,此刻软软地垂着,指尖泛着青白色,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蹦蹦跳跳地拉着他说“哥,我发现个好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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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刺破了旧工业区的死寂,红蓝交替的光在红砖楼的墙面上晃来晃去,像一场荒诞的皮影戏。轮椅张摇着轮椅赶过来,老头急得用袖子
;抹脸,却抹不掉满脸的汗和泪:“救护车……救护车应该快到了,坚持住,孩子……”
殳龢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妹妹额前的碎发拨开。他想起小时候,妹妹总爱抢他碗里的肉,说“哥是男子汉,要让着妹妹”;想起她第一次来宠物店,笨手笨脚地给小猫喂奶,被爪子挠了还傻笑着说“它肯定是喜欢我”;想起她出发去南城前,偷偷在他枕头底下塞了张纸条,写着“哥,等我回来给你过生日”——还有三天,就是他的生日。
“哥……”突然,殳晓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像风中残烛,“布……”
殳龢赶紧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心脏狂跳,以为能听到她再说点什么。可只有气若游丝的呼吸,带着最后一点温度,轻轻拂过他的耳廓。他低头看向她攥着蓝布的手,那朵被血染红的牡丹,在风里微微颤动,像在无声地哭。
“我知道,”他哽咽着,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哥记住了,那布好看……等回家,咱就用它做窗帘,阳光照进来,肯定好看……”
殳晓的眼睛动了动,像是想再看看他,可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最终还是慢慢合上了。那只攥着布的手,也轻轻松开了,半块蓝布飘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打了个旋。
“晓晓?晓晓!”殳龢猛地晃了晃她,可怀里的身体再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越来越冷的温度,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路边。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动作麻利地检查、包扎,可当那个穿白大褂的人摇着头说出“对不起”时,殳龢感觉整个世界都被抽空了。
他没哭,只是死死盯着那栋红砖楼。三楼的蓝布帘还在飘,像一面破碎的旗帜。楼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是警察冲进去了,那些被洗脑的人、那些像花衬衫一样的骗子,很快会被带走。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他的妹妹,那个总说要赚大钱给他买皮卡的妹妹,再也回不来了。
轮椅张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头的手在抖:“走吧,小伙子,让她……让她安心地走。”
殳龢缓缓站起来,看着医护人员把妹妹抬上担架,盖上白布的那一刻,他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扶住了轮椅的扶手。冰冷的铁管硌得手心生疼,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警车和救护车陆续离开,红蓝灯光渐渐消失在路口,旧工业区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风卷着尘土,在空荡的街道上打着转。红砖楼的铁门被警察贴上了封条,白色的纸条在风里啪啪作响,像在宣判一场罪恶的终结。
殳龢弯腰捡起地上的半块蓝布,布料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沉的褐色,那朵牡丹却依旧看得清轮廓。他把布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揣着一件稀世珍宝。
“回家了,晓晓。”他轻声说,仿佛妹妹还能听见。
轮椅张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没再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大佝偻,一个坐在轮椅上,在布满尘土的水泥地上,缓缓走向路口。
路过那棵老槐树时,殳龢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树上的麻雀不知何时飞走了,只剩下几片枯叶在枝头摇晃。他想起自己蹲在这里等妹妹的几个小时,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张叔,”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谢谢你。”
轮椅张叹了口气:“这世道……总有坑,可咱得好好活着,不能让坑把咱也埋了。”
殳龢没应声,只是继续往前走。口袋里的折叠刀硌着腰,刀鞘上妹妹歪歪扭扭的针脚,像刻在他心上的痕。他知道,从今天起,宠物店的小猫再也等不到那个爱笑的姑娘来喂奶了,枕头底下再也不会有偷偷塞进来的纸条了,生日蛋糕上,也不会再有妹妹画的丑丑的笑脸了。
但他得活下去。
他要守着那家小小的宠物店,守着妹妹留下的刀鞘和那半块蓝布,守着那些关于她的所有回忆。他要让那些像花衬衫一样的骗子知道,有些东西,比钱金贵一万倍,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暮色越来越浓,把他的影子和轮椅张的影子叠在一起,慢慢融进旧工业区的黑暗里。远处的霓虹灯亮了,昏黄的光线下,只有那半块藏在口袋里的蓝布,还带着最后一点血的温度,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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