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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他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残卷也能复原,只要找对法子’。”
出发前夜,不知乘月的四合院飘起了牡丹香。段干?把那半片豆绿牡丹残帛缝在袖口,白大褂换成了耐磨的登山服,钢尺别在腰后,像把短小的剑。不知乘月给每人发了个小小的香囊,里面装着晒干的牡丹花瓣,说能驱墓里的湿气。
“这是我师父传下来的罗盘。”他把个黄铜罗盘递给壤驷龢,盘面刻着《牡丹亭》的唱词,指针是朵小小的牡丹,“墓里的磁场会骗人,跟着唱词走才靠谱。”
壤驷龢接过罗盘时,指尖触到盘底的刻痕——是朵兰草,和不知乘月袖口的绣样一模一样。她突然想起沈砚之笔记本里的话:“乘月的师父,原是洛阳绣户,因拒为周家绣假谱,被挑了手筋。”
谷雨那天,邙山的牡丹开得正盛。淡紫的“魏紫”、嫩黄的“姚黄”挤在山道两侧,花瓣上的雨珠像淌不完的泪。不知乘月带着他们从后山的密道进去,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指尖划过处,能摸到人工凿过的痕迹。
“就是这儿。”他停在块看似普通的岩石前,岩石上刻着朵半开的牡丹,“等日头到正午,花瓣的影子会拼成‘归’字,那时墓门就开了。”
壤驷龢看着岩石上的牡丹,忽然觉得眼熟——和沈砚之留在锦盒里的半页《洛阳牡丹记》上的插画一模一样。她掏出玉佩贴在牡丹的花心,玉的凉意渗进石缝,竟有细小的水珠渗出来,顺着花瓣的纹路往下淌。
正午的阳光穿过林隙照在岩石上,牡丹的影子果然开始移动,细碎的光斑拼出个歪歪扭扭的“归”字。只听“咔哒”一声,岩石缓缓移开,露出黑沉沉的墓道,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涌出来,像沉在水底的秘密终于见了天日。
“记住,半个时辰后必须出来。”不知乘月的声音压得很低,疤痕在阳光下泛着白,“墓门会自动合上,错过了就得等明年。”
墓道里伸手不见五指,亓官黻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两侧的石壁,上面竟刻满了牡丹图案,有的含苞,有的盛放,花瓣的纹路里藏着极小的字,细看竟是《牡丹亭》的唱词。
“‘游园’关到了。”段干?指着前方的岔路,左侧的石壁刻着“姹紫嫣红开遍”,右侧刻着“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沈砚之的残帛上说,走断井颓垣那条。”
亓官黻打头阵,大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壤驷龢紧跟着他,罗盘上的牡丹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右侧的岔路。她忽然听见身后有细碎的响动,回头时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段干?的脸,她正盯着左侧的岔路,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怎么了?”壤驷龢问道。
“没什么。”段干?移开目光,手不自觉地按住袖口的残帛,“只是觉得……左边的石壁有点眼熟。”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块石碑,上面刻着“惊梦”二字。壤驷龢按残帛上的提示,用指尖在石碑背面的牡丹纹路上点按——按照沈砚之的“锁丝绣”顺序,七针一回勾。
随着最后一下按下去,石碑后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门后是条更窄的通道,石壁上的画像突然清晰起来——竟是幅绣谱的复刻,金线绣的牡丹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着幽微的光。
“‘写真’关到了。”不知乘月的声音带着警示,“别看石壁上的影子。”
壤驷龢下意识地抬头,只见石壁上自己的影子竟变成了沈砚之的模样,正对着她笑,袖口沾着紫藤花香。她猛地闭紧眼,想起不知乘月的话——这里的影子会映出心底最想要的东西,很多人都在这儿失了心神。
“小壤!快走!”亓官黻的声音像块石头砸醒了她。她睁开眼,影子已经消失了,石壁上只剩下光秃秃的凿痕。
再往前,通道突然开阔起来,中央摆着个巨大的石棺,棺盖上刻着朵盛放的洛阳红,花瓣上的露珠雕得栩栩如生。壤驷龢的心跳得像擂鼓——罗盘上的牡丹指针正对着石棺,微微发烫。
“是这儿了。”她走到石棺前,指尖抚过花瓣的纹路,突然摸到个极小的凹槽,形状正好是她颈间的玉佩。
当玉佩嵌进去的瞬间,石棺发出沉重的声响,缓缓打开。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个紫檀木盒子,和沈砚之留在修复中心的那个一模一样。壤驷龢打开盒子,里面是完整的牡丹绣谱,绢帛泛着陈旧的米白色,上面的“血线”遇空气后渐渐显形,除了周家的账册,还有几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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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月吾友,若龢见此,告之:吾守谱三年,终悟‘富贵长生’非指长生,乃护国宝长存。墓门闭时,吾将机关毁去,断周家念想。勿念,勿寻。”
字迹的末尾,画着朵小小的并蒂莲,和锦盒内侧的刻痕一模一样。
“不好!时间快到了!”亓官黻突然喊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通道入口,石壁正在缓缓合拢。
壤驷龢把绣谱塞进布袋,最后看了眼石棺——棺底刻着行新的字,是沈砚之的笔迹:“紫藤花开时,当归
;。”
三人拼命往回跑,段干?却突然停在“写真”关的石壁前,伸手去摸上面的凿痕。“我丈夫的影子……”她喃喃自语,眼里闪着痴迷。
“段干!走啊!”亓官黻一把拽住她,硬生生拖了出来。身后的石壁“轰隆”一声合上,激起漫天尘土。
钻出密道时,邙山的牡丹已经谢了大半,风卷着花瓣扑在脸上,像无数只温柔的手。壤驷龢摊开手心的绣谱,阳光照在“血线”上,字迹渐渐隐去,只剩下朵泣血的牡丹,开得决绝而热烈。
回到镜海市,段干?把污染报告和绣谱账册一起交给了警方。周家很快被查封,周明塘在审讯室里疯了似的喊着“富贵长生”,没人知道他说的到底是绣谱的秘密,还是自己的黄粱梦。
古籍修复中心的后院,壤驷龢把那半片残帛和完整的绣谱放在一起,用特制的糨糊小心粘合。阳光透过紫藤架落在绢帛上,金斑跳动着,像沈砚之当年笑起来的样子。
亓官黻送来盆新的牡丹,说是邙山移植来的洛阳红。“专家说,这花明年谷雨就能开。”他挠着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壤驷龢看着花盆里的嫩芽,忽然笑了。她想起沈砚之的话:“最好的修复,不是复原旧物,是让它以新的方式活下去。”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沈砚之推门进来,袖口沾着紫藤花香,笑着说:“我回来了。”
窗外的月光落在绣谱上,那朵泣血的牡丹在夜色里轻轻颤动,像在应和一句迟到了三年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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