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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对准她时,漆雕?才发现自己的运动服沾着草屑——是今早亓官黻送来的护具里混着的,他说在废品堆找零件时顺手摘的,能带来好运。“我不是英雄。”她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有点哑,“只是不想让干净的拳头,被脏东西玷污。”
观众席爆发出掌声,令狐?的老烟枪在角落里磕得邦邦响,殳晓举着的“打假”牌被人抢过去传看,木牌边缘的毛刺刮了谁的手,却没人舍得放下。
走出体育馆时,夕阳把云彩染成金红色。林溪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公交站牌,“厍?哥贴的胶带,原来是记着末班车时间。”漆雕?抬头看去,果然见站牌上缠着圈印着时刻表的胶带,在暮色里闪着微光。
“去吃火锅。”她拉起林溪的手,两人的影子在人行道上晃悠,像两只刚归巢的鸟。路过药店时,闾丘龢提着药袋追上来,“活血化瘀的,记得用热毛巾敷。”他的速效救心丸锡箔板从口袋露出来,被风刮得哗啦响。
火锅店的蒸汽里,亓官黻把蛇皮袋里的零件倒在桌上,“这些能做护具支架,比买的结实。”段干?往锅里倒中药包,“我妈说加这个不上火。”相里黻翻着拳谱念叨穴位,殳龢兄妹抢着给漆雕?夹毛肚,滚烫的红油溅在亮黄色运动服上,洇出小小的橘色花。
吃到一半,林溪突然放下筷子,“我的复健报告……”
“早拿回来了。”漆雕?从包里掏出文件袋,封皮上还沾着拳馆的橡胶屑,“令狐哥找消防队的老伙计帮忙,昨天就从啤酒肚办公室偷出来了。”令狐?吧嗒抽着烟,烟丝落在火锅里,“小事,当年救火场比这惊险。”
窗外的梧桐叶又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拳馆里永远不停的击打声。漆雕?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汤,突然想起啤酒肚被按在地上时的眼神,怨毒又不甘。她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就像拳台永远会有新的对手。
但此刻她握着林溪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汗水渗在一起。旁边亓官黻正用轴承给段干?演示护具原理,相里黻的拳谱被火锅蒸汽熏得发皱,闾丘龢在给殳晓的拐杖缠防滑胶带。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比任何欢呼都让人踏实。
结账时,漆雕?掏出那张十万块的支票,老板娘盯着她肋骨处的淤青直咂舌,“姑娘,下次别这么拼了。”
“不拼,哪来的火锅吃。”漆雕?笑了,眼角的疤痕在暖黄的灯光里柔和了许多。
走出火锅店时,夜色已经漫上来。林溪突然指着天空,“雕姐你看,星星!”漆雕?抬头,果然见几颗亮星在云缝里闪,像极了拳套上的荧光粉。
两人往拳馆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路过老钢厂的围墙时,林溪突然停下,“雕姐,我还能打比赛吗?”
漆雕?转头看她,月光落在林溪膝盖的护具上,那里的磨损痕迹在夜里像道勋章。“等你复健好了,咱们一起。”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次,打干净的拳。”
林溪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水泥地上,像极了那天在拳台掉的泪珠。但这次她笑着,“好。”
拳馆的卷帘门还半敞着,里面亮着盏昏黄的灯。漆雕?推开门,看见墙角的拳击手套被摆得整整齐齐,破裂的落地窗糊上了新的塑料布,蝉鸣从布缝钻进来,居然不那么聒噪了。
她走到拳台边,摸着围绳上崭新的胶带,突然想起段干?说的话:“真正的拳头,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用来护着什么的。”
漆雕?握紧拳头,指节在月光下泛着白。远处传来救护车远去的鸣笛声,近处是林溪哼着歌整理护具的声音。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这里还会有新的伤痕,但只要这拳馆还亮着灯,只要身边这些人还在,就永远有站起来的力气。
夜风卷着梧桐叶滚进拳馆,落在她脚边。漆雕?踢了踢叶子,转身走向更衣室,明天还要早起陪林溪复健呢。
拳台的灯光在她身后亮着,像颗永不熄灭的星。
复健室的消毒水味混着跌打酒的辛辣,在晨雾里漫开时,林溪正扶着栏杆做屈膝动作。膝盖护具上的魔术贴粘了层细毛,是亓官黻连夜用旧零件改的缓冲垫,金属边缘被他磨得发亮,说这样不会硌着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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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弯五度。”漆雕?蹲在旁边数秒,指尖捏着闾丘龢开的理疗时间表,纸角被汗水浸得发卷。林溪的膝盖在护具里轻轻颤,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泪光。“当年你替我挡烟灰缸时,可比这狠。”漆雕?突然开口,指甲无意识地抠着
;自己颧骨的疤痕——那里的淡粉色已经褪成浅白,像片风干的花瓣。
林溪猛地抬头,膝盖跟着打了个趔趄。漆雕?伸手扶住她,掌心触到护具里的温热,像捧着团不肯熄灭的火苗。“雕姐,昨天体育总局来人了。”林溪的声音带着水汽,“说要重新查三年前的案子。”
“查就查。”漆雕?从包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相里黻找的旧报纸,头版印着当年全国锦标赛的合影,年轻的她们穿着省队队服,身后站着啤酒肚,肚子上的polo衫扣子崩开颗,像枚摇摇欲坠的坏牙。“正好让他们看看,干净的拳台该是什么样。”
正说着,段干?推门进来,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试管,晃出荧蓝色的光。“护具涂层改好了,遇紫外线会显指纹。”她把个紫外线灯往桌上一放,光斑照在拳馆带来的旧拳套上,立刻显出几排模糊的指印,“以后谁再敢动手脚,一照就现行。”
林溪的眼睛亮起来,扶着栏杆的手突然用力,膝盖竟稳稳弯到了标准角度。三人都愣住了,晨雾从窗户缝钻进来,在阳光下旋出细小的光柱,照见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像无数细碎的星。
那天下午,拳馆的卷帘门被重新漆成了正红色,是殳龢兄妹找的工业漆,说老钢厂的铁锈红太丧气。殳晓拄着缠了防滑胶带的拐杖,用刷子往门沿描白边,漆料溅在亮黄色的运动服上,和之前的红油渍叠在一起,像幅热闹的画。
“雕姐,电视台又来电话了。”令狐?蹲在台阶上磕烟袋,烟锅里的灰烬落在新漆的门面上,烫出个小黑点。他赶紧用鞋底蹭了蹭,“说要做个拳击专题,让你当嘉宾。”
漆雕?正在给拳台换围绳,帆布上的线头缠在指尖,像攥着团解不开的过往。“让林溪去。”她头也不抬,把旧围绳往蛇皮袋里塞,亓官黻说这料子能改护腕,比新买的结实三倍。“她的故事,该让更多人听见。”
林溪抱着护具走出来,膝盖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她突然往拳台中央一站,抬手做了个标准的戒备姿势,尽管右腿还在微微晃,眼神却亮得惊人。“雕姐,陪我打一局?”
漆雕?解下手腕上的绷带,白纱布在指间绕出紧实的圈。阳光穿过糊着塑料布的落地窗,在拳台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像块被打碎又重新拼好的镜子。林溪的直拳擦着她耳边过去时,带起的风里有淡淡的中药味——是闾丘龢熬的壮骨汤,今早特意灌了满满一保温杯。
“进步挺快。”漆雕?侧身躲过勾拳,手肘在她后腰轻轻一顶,还是相里黻说的宋代招式,却收了七分力。林溪顺势往后一仰,膝盖在地板上碾出细微的声响,像颗种子在土里扎根。
不知打了多久,两人都靠在围绳上喘气,汗水滴在帆布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无数只鼓掌的手。漆雕?看着林溪膝盖护具上的反光,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这孩子抱着她的胳膊哭,说再也不能打拳了。而现在,她眼里的光比当年站在全国锦标赛拳台上时,还要亮。
“雕姐,你看!”林溪突然指向门口,阳光里站着群穿校服的孩子,手里举着画满拳头的海报,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们要干净的拳台”。亓官黻正踮着脚给他们发护腕,是用旧围绳改的,灰扑扑的布面上,段干?用荧光漆画了小小的星星。
漆雕?的视线突然模糊了,颧骨的疤痕在阳光下微微发烫。她知道,有些伤痕永远不会消失,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只要拳台的灯光还亮着,这些伤痕就会变成勋章,在每个清晨和黄昏,闪着倔强的光。
林溪拉着她的手跳下拳台,孩子们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涌过来。漆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节上的老茧磨得发亮,掌心还留着当年攥紧禁赛通知时的勒痕。但此刻,这双手正被无数双年轻的手握住,温热的力量顺着指尖传来,像条奔流不息的河。
夕阳把拳馆的影子拉得很长,新漆的卷帘门在暮色里泛着红,像道永远敞开的门。漆雕?抬头望去,天边的星星已经亮了,和拳台顶上的灯光交相辉映,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群握紧拳头的人,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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