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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肾?公良龢脑子又是一阵发晕,眼前发黑,扶住旁边的墙壁才站稳,那得多少钱?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风中的落叶。
手术费加上后期的抗排异药物,至少需要几十万。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巨石,砸在公良龢的心上,把她最后一点希望砸得粉碎。
几十万,对她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她手里的戒指,最多也就值几万块,连塞牙缝都不够。她感觉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耳边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亓官黻扶住她,对医生说:医生,麻烦您先给她妈妈安排透析,费用我们会想办法的,一定能想到的。她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但还是强撑着镇定。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白大褂的衣角在门口一闪就不见了。公良龢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急诊室的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裤子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
怎么办啊,亓官,我该怎么办啊?她抱住亓官黻的胳膊,像个无助的孩子,肩膀剧烈地抽动着,那么多钱,我去哪里弄啊……
亓官黻拍着她的背,心里也沉甸甸的。她刚从化工厂的废品堆里找到一些线索,正想找段干?商量,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公良龢的母亲出事了,她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可面对几十万的费用,她也犯了难,只能一遍遍地拍着公良龢的背,重复着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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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比养老院浓得多,刺得人鼻腔发酸。公良龢望着急诊室紧闭的门,门把手上的反光晃得她眼睛疼。她突然想起上周给母亲梳头时,发现母亲鬓角又添了好多白发,当时母亲还笑着说老了就该有白头发,现在想来,那笑容里藏着多少对女儿的心疼。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眭?和笪龢走了过来。眭?穿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手里还提着个保温桶,想必是刚从
;家里赶来。笪龢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腿上的石膏还没拆,拄着拐杖,一步一瘸地跟在后面,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公良,我们听说阿姨出事了,就赶过来了。眭?走到公良龢面前,把保温桶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脸上满是担忧,钱的事你别担心,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这是我妈熬的小米粥,等阿姨醒了说不定能喝点。
笪龢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的边角都磨得起了毛,他小心翼翼地递给公良龢:这里面是我攒的一些钱,不多,你先拿着用。布包上绣着一朵已经褪色的梅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物件。
公良龢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整齐的钞票,大多是十元、二十元的,还有几张一百的,每张都被抚平了褶皱。她知道,笪龢在村里小学教书,工资不高,平时连块肉都舍不得买,这些钱肯定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去年冬天他感冒发烧,硬是扛了半个月没去看医生,就为了省下医药费。
笪老师,这钱我不能要。公良龢把布包推回去,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您自己都不容易......
拿着吧。笪龢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当年我摔断腿,是你每天绕远路给我送饭,风雪天从没间断过。现在你有困难,我怎么能不管?他说着,把布包塞进公良龢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得人心里发颤。
公良龢看着笪龢真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想必是接到消息后急着赶来没休息好。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点了点头,把布包紧紧攥在手里。
就在这时,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这次来的人更多了。仉?、缑?、麴黥......之前章节里出现过的人物,除了已经死去的,几乎都来了。仉?手里拿着个厚厚的信封,想必是刚从银行取的钱;缑?抱着她的自闭症儿子,孩子怀里还揣着个小布偶;麴黥肩上搭着件外套,想必是刚从工地上赶来,裤脚还沾着泥点。
公良龢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百感交集。她没想到,自己平时只是尽自己所能帮助别人——给缑?的儿子讲过几次故事,帮麴黥写过家书,在仉?生意失利时陪他聊过几晚——在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会有这么多人伸出援手。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她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到一半就忍不住哭出了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谢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仉?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穿着件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多了,钱的事你别担心,我们大家凑一凑,总能想到办法的。我这有张卡,里面有十五万,你先拿去用。
缑?怀里的孩子突然伸出小手,把攥了一路的纸飞机递给公良龢,小家伙今天很安静,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声音细细的:公良阿姨,这个给你。妈妈说,飞机能把坏运气带走。纸飞机的翅膀上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用蜡笔涂得金灿灿的。
公良龢接过纸飞机,指尖碰到孩子温热的手心,心里暖暖的。她看着小家伙纯真的眼睛,突然觉得,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身边有这些人,就一定能挺过去。她把纸飞机小心翼翼地放进上衣口袋,像是揣进了一份沉甸甸的希望。
就在这时,大金牙也赶到了医院。他大概是回家换了身衣服,穿了件亮闪闪的紫色衬衫,离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他看到这么多人围着公良龢,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像被乌云罩住了。
小公良,这些人能帮你什么?他拨开人群走到公良龢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他们加起来能有多少钱?还是跟我走吧,只要你点头,阿姨的医药费我全包了,保准让她住最好的病房,请最好的医生。
公良龢抬起头,看着大金牙那张油腻的脸,又看了看身边这些真诚的朋友——眭?正低头给保温桶盖紧盖子,笪龢用袖子擦着额角的汗,缑?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心里突然有了答案,像拨开了迷雾见了晴天。
她把那枚戒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大金牙手里,戒指的冰凉硌得他瑟缩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像扎根在泥土里的小草,钱的事,我们自己会想办法。谢谢你的好意。
大金牙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公良龢会拒绝他,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看着手里的戒指,又看了看公良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你......你会后悔的!他气急败坏地说,把戒指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就走,金链子哗啦哗啦地响,像是在发泄他的怒火,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公良龢看着他走掉,忽然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红痕——那是攥紧戒指时留下的印子,此刻竟有种奇异的暖意,像是自己的骨气烙下的印。
傻姑娘,早该这样了。亓官黻往她手里塞了颗水果糖,橘子味的,玻璃糖纸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钱的事,咱们捋捋,总能凑够的。
眭?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笔尖在纸页
;上沙沙作响:我先垫十万,是这个月刚结的工程款,本来想给我妈换个冰箱,晚两个月也没事。笪龢拄着拐杖往前挪了半步:我那笔退休金能取五万,虽然不多,也是份心意......
话音未落,缑?怀里的孩子突然举起小手,奶声奶气喊:妈妈说,我存的小猪罐里有七十一块三!都给公良阿姨!
满走廊的人都笑了起来,连护士站的姑娘都探出头来看,眼角带着笑意。公良龢抹着眼泪笑,眼泪却越涌越凶,砸在纸飞机的翅膀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像春天的小雨滋润着土地。
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地打开,老顽童被两个护工推着轮椅送来了。他怀里揣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包口用绳子系得紧紧的,见了公良龢就颤巍巍地解绳子:我让护工把我那对玉扣当了,人家说能值......能值不少呢。
周爷爷!公良龢赶紧按住他的手,那对寿桃玉扣是老人总挂在嘴边的念想,说是年轻时老伴儿用第一笔工资给他买的,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您这是干什么呀,那是您的宝贝......
老顽童却瞪起眼睛,像个赌气的孩子:你当我老糊涂?玉扣能救人命吗?他硬是把布包塞进她怀里,布包沉甸甸的,压得她胳膊微微下沉,这钱你必须拿着,算我入股——等你妈好了,我还等着她来养老院给我包饺子呢,就包白菜猪肉馅的,她上次送的我还没吃够。
布包里的钞票硌得手心发烫,公良龢忽然想起上周给老人喂饺子时,他总把肉馅往她碗里拨,说自己牙口不好爱吃素馅,现在才明白,他是想让自己多吃点好的。原来这些老人什么都知道,知道她藏在护工服口袋里的缴费单皱巴巴的,知道她偷偷躲在楼梯间哭时会用袖子捂着脸,知道她每回给母亲打电话时,都要先对着走廊的镜子练习微笑,怕母亲听出她的难处。
深夜的医院走廊渐渐安静下来,朋友们轮流守夜。公良龢趴在母亲病床边打盹,恍惚间听见母亲微弱的呓语。她凑过去,屏住呼吸听,听见母亲说:小龢,别惦记我......那养老院的月季花,该浇水了,赵奶奶最喜欢那朵粉的......
公良龢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母亲的手背上,母亲的手动了动,像是在安慰她。她握紧母亲的手,那只手虽然枯瘦,却带着熟悉的温度,像小时候牵着她过马路时一样安心。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护士来换吊瓶时带来个好消息,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姑娘,有匿名捐赠者联系了医院,说愿意全额资助阿姨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
公良龢猛地抬头,像在梦里,她接过护士手里的单据,汇款人姓名那一栏写着梧桐巷居民,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很多人一起写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抓起手机给养老院打视频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镜头里,老人们正围着花坛浇水,老顽童举着个喷壶,颤巍巍地往月季花丛里洒,阳光落在他头顶的红木簪子上,亮得像颗星星。王大爷拿着小铲子在松土,赵奶奶正弯腰闻着一朵新开的粉月季,脸上笑开了花。
小公良,老顽童对着镜头笑,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花,声音里带着点得意,你妈要是醒了,就跟她说,等她好了,咱们养老院的月季花,都给她留着最艳的那朵,让她天天来浇花!
公良龢望着屏幕里晃动的光斑,看着老人们忙碌的身影,突然明白,有些承诺从来不用戒指证明。就像梧桐巷的阳光总在青石板上留痕,就像老人们藏在皱纹里的善意,早就把日子酿成了最甜的蜜,稠得化不开。
她轻轻握住母亲露在被单外的手,那只手枯瘦却温暖。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晨光爬上窗台,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极了有人正悄悄铺开一条路,通往有花有笑的明天。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病人情况稳定了,后续可以安排手术了。
公良龢站起身,朝着窗外的晨光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仿佛有梧桐巷的月季香,还有老人们身上的阳光味。她知道,不管前路多难,只要身边有这些人,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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